浙江湖州,伍家门口
伍千里把电报递给伍万里:“国防部命令,钢七总队总队长伍万里,收到命令后迅速抵京,参加全军授衔授勋仪式。”
伍万里接过电报,重重点头:“是!”
随后他走回房间,有些不舍的看向安静。
安静已经坐了起来,眼眶微红:“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伍万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安静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地发抖。
伍万里:“授衔一结束,我就回来接你。”
安静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的,不许反悔。”
伍万里笑了笑:“不反悔。”
安静深吸了一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抹了抹眼睛后拿起床头的军装递给他。
扣子一颗一颗地系上。
军功章一枚一枚地别好。
安静帮他整理领口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好了。”
安静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勉强笑了笑:“挺精神的。”
伍万里握住她的手:“在家等我。”
安静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去吧,别让人家首长等你太久。”
院门外,三辆吉普车已经停在巷口。
李云龙站在第一辆车旁边,叼着根烟,见伍万里出来咧嘴一笑:“哟!新郎官起得还挺早。
我还以为得让老子踹门才能把你拽出来呢。”
孔捷推了李云龙一把:“老李,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丁伟靠在车门上,笑着摇了摇头。
安长森从第二辆车上探出头来,朝伍万里招了招手:“万里,上车。
路上得抓紧,京里那边已经在等了。”
伍万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安静站在门口,身上还披着他的那件旧军装,晨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见伍万里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去吧。
伍万里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车。
三辆吉普车发动起来,沿着石板路朝镇外驶去,湖州的桑园和水田在窗外飞速后退。
车厢里,李云龙坐在副驾驶座上,半侧着身子朝后面说话:“安长森,你说这次授衔,能授个什么?”
安长森想了想:“不好说。
按战功,咱们这几个都是从红军时期打到现在,谁身上没有几道疤?”
李云龙啧了一声:“老子从晋西北打到朝鲜,干掉的小鬼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后来打淮海战役的时候不用说,暂七师什么的被老子打的溃不成军!
入朝,咱27军跟美国佬陆战一师正面硬扛,老子眉毛都没皱一下。
再加上跟万里打砥平里、打上甘岭、打金城,这战功怎么也够瞧的了吧。”
孔捷接过话头:“我们27军当年在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天,战士们穿着单衣就往美军的坦克阵里冲。
我带着部队消灭美军第三十一团级战斗队,一个整团,北极熊团团旗都缴了。”
李云龙一拍大腿:“对!那可是美军精锐中的精锐,北极熊团!”
丁伟靠在座椅上:“我在晋西北的时候,带着部队在鬼子三个旅团的包围圈里转了一大圈,不但没被吃掉,还反过来咬掉了鬼子一个联队的补给线。
后来解放战争,老子跟着纵队守住塔山六天六夜,国民党廖耀湘兵团的炮弹跟雨点一样砸下来,阵地都炸平了,但老子就是没退一步。”
孔捷听了连连点头:“老丁,塔山那一仗我在林总的电报里看过,打得真叫一个过瘾!”
丁伟笑了笑,然后看向安长森:“安政委,你呢?12军当年在上甘岭也是打出威名的。”
安长森摆了摆手:“上甘岭是战士们拿命换来的。
我当时在12军当政委,跟万里他们钢七总队配合过几次。
说句实话,我们12军的战士们个个都是英雄,但论战术水平和装备,确实比不上钢七总队。
那一仗打得太惨了,有时上去的时候四个连,下来的时候不到两个排。”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云龙看着一直没说话的伍万里:“万里,你小子怎么不吭声?
这次授衔你肯定是跑不了的。
钢七总队从朝鲜打到越南,哪一仗不是以少胜多?
长津湖打美军陆战一师,砥平里歼灭法国营,金城战役三天打穿四个师团,奠边府四十分钟突破法军核心防线。
这些仗随便拿出一件来,都够别人吹一辈子的。”
伍万里摇了摇头:“我入朝到现在也就四年多。仗是打了不少。
但说到底,我就是个当兵的。
当兵打仗是应该的,国家养兵千日不就是为了用兵一时吗?
荣誉不荣誉的,我没想过。”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年纪轻轻的,怎么跟我老首长似的。
你才二十出头,正是该争的时候,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架势?”
伍万里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的刘汉青也开口道:“我跟万里的想法差不多。
我们从朝鲜打到越南,牺牲了太多同志。
长津湖的时候,冻死的战友比战死的还多。
砥平里那一仗,多少战士倒在冲锋的路上。
奠边府的地道里,突击队的战士们明知道出去就可能回不来,还是一个个往前冲。
跟他们比,我们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刘汉青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转过头来:“至于授衔,党给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肩膀上那颗星。”
李云龙听了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你们说得对。
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官、不是为了名。
但是组织给了,就说明国家记着咱们的功。”
孔捷点了点头:“老李这话说得在理。”
车队继续向北行驶。
过了南京之后,窗外的风景开始从江南水乡变成华北平原。
广袤的田野一眼望不到边,麦子正在抽穗,风吹过来,掀起一层层的绿浪。
刘汉青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伍万里:“对了万里,差点忘了,这是我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
伍万里接过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办公用纸,但上面用毛笔写的字迹却让伍万里心中一震。
笔锋刚劲有力,收放自如,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力透纸背的气势。
信的开头先是对他的夸赞。
伍万里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动。
信里实事求是地夸赞了他的战绩,肯定了他为国为民的精神。
但随后口气一转,诚恳地指出伍万里今年才二十出头,太年轻了。
如果一下子身居太高的位置,对他个人的成长反而不利。
信上说,新中国百废待兴,以后的仗还多得很。
伍万里是难得的人才,不能因为过早地到达顶峰而失去继续上升的空间。
根基要打牢,步子要迈稳。
不能落入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尴尬境地。
信里还特别提到刘汉青,说他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同样需要多和伍万里搭档、多在战场上历练成长。
两个人都是好苗子,都得好好培养。
信的末尾明确说了,这次授衔之后,伍万里和刘汉青都将被安排到同一所军校进修深造,学成之后另有重要任务。
并且郑重交代,这些安排组织上已经定了,让伍万里不必多虑,安心治学就好。
日后两人在军校里的成长,他会额外多关注的。
伍万里把信看完,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回信封里。
“看完了?”
刘汉青问道。
伍万里点了点头。
刘汉青:“有什么想法?”
伍万里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沉默了一会儿:“老师考虑得很周到。
说实话,我自己也觉得肩膀太嫩,扛不起太高的衔。
老师这么安排,是在保护我们。”
刘汉青把信收好,塞回公文包里:“你能这么想就好。”
伍万里转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说句心里话,我从来不怕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