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刚结束，伍万里就收拾好了行李。
他把那篇被评为优秀的毕业论文塞进挎包，又把在学院里做的几本笔记仔细包好。
这些笔记里记着二十四门课程的全部要点，回去之后要传给钢七总队的干部们看。
刘汉青帮他拎着另一个行李袋，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
李云龙站在楼门口，叼着根烟，看见伍万里出来就招手：“万里，回湖州？”
“嗯，回去看看家里人。”
伍万里点了点头。
李云龙吐了口烟：“行。替我跟你爹娘问个好。就说我李云龙有空了一定去湖州吃他们打的白鱼。”
孔捷从后面走上来，把一个纸包塞进伍万里手里：“这是山西老家的红枣，带回去给你媳妇尝尝。”
丁伟也走过来，拍了拍伍万里的肩膀：“到了藏南，给我来个信。
我在阿克赛钦那边安顿好了也告诉你。”
伍万里接过红枣，朝三个人敬了个礼。
三个人同时还礼。
刘汉青在旁边说：“李领导，孔领导，丁领导，那我们先走了。”
李云龙一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老子回去收拾东西。”
……
从南京到湖州，伍万里坐火车坐了许久。
伍万里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镇子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在下棋，看见伍万里走过来全都抬起了头。
“哎，这不是十里家的老三吗？”
“穿着军装呢！你看看这肩章，这是啥军衔啊？”
“你懂啥，人家现在是英雄，在报纸上都登过的！”
伍万里笑着跟老人们打了招呼，沿着石板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院子门敞开着，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炊烟。
伍万里走进院子，灶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万里他爹，你去看看镇口，万里说今天回来的，怎么还没到？”
伍十里的声音闷闷的：“急什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
“你就知道说我不急我不急，我都大半年没见着儿子了！”
伍万里站在灶房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娘。”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母亲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伍万里站在门口，手里的锅铲啪嗒掉在了地上。
“万里！”
母亲跑过来一把抓住伍万里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着，眼睛里的泪花在打转。
“瘦了，又瘦了。在学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伍万里笑了笑：“娘，我吃得挺好。”
伍十里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儿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但嘴上还是硬的：“回来就回来，叫你娘哭什么。”
母亲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死老头子，儿子回来你不高兴？”
伍十里没接话，目光落在伍万里的军衔上，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
安静从里屋跑了出来，轻轻叫了一声：“万里。”
伍万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我回来了。”
安静的脸更红了，但没有挣开。
母亲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回来就好。快进屋，饭马上就好。”
伍万里拉着安静走进堂屋，把行李袋放在墙角。
堂屋里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有红烧肉、清蒸白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鸡蛋汤。
“爹，我哥呢？”
伍万里问道。
伍十里在桌边坐下来，掏出了旱烟袋：“你哥说今天也回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伍千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进院子：“爹，娘。”
伍千里叫了一声，走进堂屋。
母亲又抹了一把眼泪：“老大也回来了，好好好不容易啊，都回来了。”
伍千里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伍万里：“听说你在学院毕业论文拿了优秀？”
伍万里笑着点了点头：“还算凑合。”
伍千里难得笑了一下：“凑合？刘院长亲自给你评的优秀，你跟我说凑合？”
伍万里也笑了：“哥，你消息倒是灵通。”
伍千里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你是我弟弟，你的消息我能不关注吗？”
安静给伍万里倒了一杯茶，又给伍千里倒了一杯。
母亲端着最后一道菜从灶房走出来，是一大碗炖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来来来，都坐好，开饭了。”
一家人围着桌坐下来。
母亲坐在伍十里旁边，安静坐在伍万里旁边，伍千里坐在父亲对面。
伍十里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先夹了一块白鱼放进伍万里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伍千里碗里：“吃，先吃，都瘦了啊。”
伍万里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母亲做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安静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时不时给伍万里夹一筷子菜。
伍万里注意到她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忍不住笑了：“好啦好啦，你别给我夹了，自己吃。”
安静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又给他夹了一块鸡肉。
伍十里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杯子里是自家酿的米酒，甜丝丝的，不醉人。
“万里啊。”
伍十里叫了一声。
伍万里抬起头：“怎么了爹？”
伍十里看着堂屋里的摆设，又看了看窗外的院子，叹了口气：“爹这辈子打了大半辈子的渔，在太湖上漂了几十年。
以前住在船上，冬天冷得，夏天热。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住上镇里的大房子，还有那么多人时不时拿着米面油来慰问。”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这都是托了共产党的福，托了新中国的福，也托了你们两个小子在外头拼命的福。”
母亲在旁边接了话：“老头子说得对。
孩子有出息了，咱们老两口也跟着享福。”
她看了看伍万里，又看了看伍千里，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万里，千里，这回回来了就不用走了吧？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
伍万里和伍千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母亲没注意到两个人的眼神，继续往下说：“千里啊，你比万里大好几岁，弟弟都结婚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得抓紧。
早点找个好姑娘娶了，别落下弟弟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