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米伦看着他：“国防大臣，苏联人不是傻子。
他们支援武器装备给印度，不是因为他们多喜欢印度人。
而是因为苏联想在南亚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削弱英联邦在印度的影响力。
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印度人的装备体系就会慢慢从英制转向苏制。
等米格在印度空军扎下根来，英国的军火商还想在印度卖东西？门都没有。”
沃金森说：“首相，我跟美国那边沟通过。
美国也有类似的想法，觉得不能坐视苏联在印度做大。
他的意思是，我们联手向印度提供财政援助，换取印度放弃米格-21订单，改买我们的英制战斗机，所以这方面问题不大。
不过首相，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您拍板。
如果美国答应给印度大笔经济援助，我们有没有必要跟进？
我们的财政状况可不太乐观。”
麦克米伦想了想：“经济援助我们量力而行，不比美国多，但也不能比苏联少。
具体额度让财政部算一算，不要太紧巴也不要太铺张。
重要的是姿态，让印度人知道我们是真心实意在帮他们。”
麦克米伦看了看众人，见无人反对，于是点头道：“那就这样定了。
劳埃德，你来负责麦克马洪线档案的事。
沃金森，你来负责武器援助的事。
我明天跟美国总统通个电话，协调一下我们两边的行动。”
劳埃德和沃金森同时站了起来：“是，首相。”
………………
印度首都德里，总理府。
秘书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总理阁下，国防部长梅农先生到了。”
尼赫鲁没有转身，只说了两个字：“请他进来。”
梅农走进办公室：“总理阁下，您看了报告了吗？”
尼赫鲁：“看了，苏联那边怎么样了？”
梅农：“苏联撤走了大量专家和援助方案，还勒令中国还款。”
尼赫鲁拿起那份照会看了两遍，放下：“好事！
中国本就困难，苏联再来这么一下，中国必定更加不敢打了！”
梅农又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美国这边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是国防部长盖茨通过渠道转交的清单。
我们要求的所有武器都在上面，轻型山地炮、防空雷达、通讯设备、运输机、直升机，一共九千七百万美元。
全部通过第三方渠道秘密交付，不公开，不张扬。”
尼赫鲁仔细看着那张清单，目光在地图上标注的装备种类和数量上一一扫过，然后把清单放下：“美国人的诚意还算可以。
艾森豪威尔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种嘴上说说就不管了的总统，他说了要帮，就会真的帮。”
梅农又抽出第三份文件：“不止美国，英国人更积极。
英国首相麦克米伦亲自指示，把西姆拉会议的所有原始档案整理成册，全部给我们。
英国人还答应提供大量英制武器装备，包括我们在克什米尔地区急需的山地作战装备。
他们甚至准备向印度派遣军事顾问，帮助训练我们的士兵。”
尼赫鲁轻轻地笑了一声：“梅农，你还记得1950年的时候，印度是什么样的吗？
刚刚独立，百废待兴。
英国人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们。我们什么都不是，在国际上没有人把我们当回事。
西方人觉得我们是乞丐，东方人觉得我们是墙头草。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苏联、美国、英国三个超级大国同时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是独立以来的第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世界承认印度的分量，承认我的战略眼光，承认印度在南亚和印度洋地区的主导地位。”
梅农点了点头：“总理阁下，我完全同意您的判断。
从目前的情况看，中国在国际上基本上已经彻底被孤立了。
苏联不帮他们说话，美国跟他们是死对头，英国更不会帮他们。
他们还能指望谁？
连那些社会主义阵营的兄弟国家都不吭声了。
全世界都在看中国的好戏，而我们印度手里攥着最好的牌。”
尼赫鲁：“但是中国在边境上的态度还是很强硬。
他们的信一封比一封措辞严厉，声明一次比一次措辞刻薄。
什么中国人民忍耐是有限度的，什么中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国家主权。
这些话说得好听，但是他们动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中国人就是胆小懦弱，他们根本不敢打。”
梅农闻言，面露犹豫：“总理阁下，我要向您报告一件事。”
尼赫鲁点了点头：“说。”
梅农：“我们驻日内瓦的外交官传回了一份情报。
中国最近通过渠道向几个友好国家通报了一个原则性的立场表态。
其中有一段话值得特别注意。”
梅农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如果您不介意，我直接念给您听。”
尼赫鲁点了点头。
梅农念道：“中国在处理双方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贯的、明确的。
中国主张通过和平谈判解决问题，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但如果印度继续推行前进政策，无视中国严正警告，那么中国将不得不采取必要的自卫措施。
在此郑重声明，一切后果由印度承担。
勿谓言之不预也。”
念完最后一个字，梅农抬起头看着尼赫鲁。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尼赫鲁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梅农小心翼翼地说：“总理阁下，勿谓言之不预也这句话，在中国外交语言里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外交用语。
中国人在朝鲜战争之前用过这句话，抗法援越之前也用过。
每次用这句话，就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可能真的要打了。”
尼赫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我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有本事打吗？”
梅农愣了一下。
尼赫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三年自然灾害，他们饿死了多少人？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还想打仗？
第二，苏联撕毁了所有援助协议，撤走了所有专家，强迫中国还债。
他们的工业建设和军事建设一下子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支援，拿什么打仗？
第三，边境西段平均海拔五千多米，东段是原始森林，交通不便，补给困难。
他们的军队就算想打，子弹炮弹怎么运上去？粮食药品怎么送上去？”
梅农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尼赫鲁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看不到这些？
你以为我是在盲目冒险？
我看得很清楚。中国现在的处境，比印度差十倍。
他们没有钱，没有粮，没有外援，没有盟友。
他们要是一天到晚喊打喊杀，那是他们的自由。
但真要打，他们凭什么？”
梅农听完这番话，心里那些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但已经消退了一大半。
尼赫鲁说的是事实，中国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这些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不是谁编出来的。
可梅农脑子里又转过一个念头。
中国人在朝鲜战场上，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美军，他们也没有钱，没有粮，没有外援，没有盟友。
可他们打赢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跟尼赫鲁共事这么久，知道尼赫鲁不太喜欢听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说法。
梅农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总理阁下，您的分析非常透彻。
我完全赞同您的判断。”
尼赫鲁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梅农，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任何时候都能看准方向，从来不犯战略性错误。
印度能有今天的地位，你功不可没。
前进政策是你提出来的，你把它一步步推到了今天，让中国人在边境上处处被动。
你不是国防部长，你是印度的战略家。”
梅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欠了欠身：“总理阁下过奖了。
为印度服务，是梅农的荣幸。”
尼赫鲁收起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
那张地图上中印边境东段和西段都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事部署。
印度的哨所、巡逻路线、前进据点像红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从边境线向南向北爬满了整张地图。
尼赫鲁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梅农，以印度国防部的名义下发一道命令。
前进政策的实施范围全面扩大，从中印边境西段扩大到东段。
达旺、色拉、邦迪拉，这些地方一个都不能漏掉。
人要在最快的时间部署到位，哨所要把地理位置卡死。
告诉前线的指挥官们，谁的哨所往后撤一步，谁就是印度的罪人。
另外，边境上的补给线要全部打通，公路要修到每一个哨所门口，弹药、粮食、燃料全部堆满。
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手谈，一手打。
谈的时候我们有资本，打的时候我们更不怵。
梅农，如今印度正是用人之际，你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梅农立正站好，用印度军队的礼仪向尼赫鲁敬了个礼：“梅农绝不辜负总理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