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苏芮把茶壶放下,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陈默,“阿布扎比还是迪拜?”
“阿布扎比。”陈默显然没料到酒店经理能随口说出中东城市,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
“那边我熟。
我们集团去年搞了一个跨境电商的培训班,请了个在迪拜做外贸的老板来讲课。
他跟我们说中东人喝咖啡喜欢加豆蔻,是真的假的?”
“真的。”陈默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但豆蔻要现磨。
用超市里买的豆蔻粉会被嫌弃。”
苏芮点点头,在脑子里默默记下了这条毫无用处的知识,然后拿起菜单说你们慢慢看,我让阿强先给你们上碟花生米。
她转身走开的时候,能隐约看到她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和门禁卡,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像一台会走路的管风琴。
朱韵看着苏芮的背影消失在出菜口的蒸汽里,转过来对陈默说:“你在阿布扎比待了几年?”
“七年。”
“七年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
“热。
还有——钱太多。
多到不知道往哪花。
阿布扎比投资局那帮人每天睁开眼睛要做的就是找新的资产来装他们的石油美元。
以前投美股,投欧债,投伦敦的房地产。
最近几年风向变了。
他们开始往东方看。”
“所以你做私募,是专门帮中东的钱找中国资产的?”老郭问。
“算是。
但也不是只帮中东。”
陈默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滑过他的喉结,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然后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决定说,“阿布扎比投资局今年一季度重仓了紫金矿业,市值四十六个亿。
很多人看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外资又来了,跟着买。
但没有人问过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朱韵身体往前倾了倾。
这个姿势老郭很熟悉——十年前在交易所的报告厅里,她第一次向台上的嘉宾提问时,也是这个姿势。
她知道陈默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她想听他自己说。
“为什么是紫金矿业?”
陈默看着朱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憋住笑,
“因为紫金矿业手里有刚果的铜钴矿,有塞尔维亚的铜金矿,有哥伦比亚的大陆黄金。
中东的钱买它,不是因为它便宜,是因为它的资产底片全是硬通货。
石油是硬通货,铜也是,金也是。
当法币信用被反复稀释的时候,真正值钱的不是印在纸上的承诺,是埋在地底下的矿。”
服务员端着一碟花生米和两碟凉拌海蜇走过来,放在桌子中间,花生米的油光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老郭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嚼了两下,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问道:
“你刚才说的,让我想起前几天在港岛看的一份数据。
美国单月债务利息支出已经超过了国防预算。
每个月新发的美债超过两千亿,而缩表回收的资金只有区区九百五十亿。
美国佬,这个缺口怎么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