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心清晰无比感知到:此来有要杀之人,也有要见之人。
此为天机所示。
若论天机推算、推算命数之能,吟风身为谪仙转世,世间恐怕无人能与之相比。
洛水两侧雾气更加浓郁,南岸的纪若尘以镶嵌破魔璎珞的桃木棍,艰难开道,缓缓而行。
洛水北岸的吟风,脸上的泪水已干,周围的阴魔尽数被一声“破”字清喝,涤荡一空。
此时,两人隔河相望,相距不过百丈,各自停下脚步。
吟风洞然缥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穿透迷雾,落在南岸纪若尘身上,轻声言道:“你是我要杀之人。”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无比,不知为何,众人心中一紧。
当时纪若尘毫无征兆的一棍,无形无质,不仅打灭了谪仙的转世肉身,更将谪仙前世的记忆几乎全部震散。
吟风虽不知为何要杀纪若尘,可冥冥之中的天机,显露清晰无比——此人,当诛!
别人或许不明,可纪若尘却清楚,吟风正是冲着他而来。
此时,纪若尘将手中的镶嵌破魔璎珞的桃木棍,递给身旁的张殷殷,抬手拂了拂她微乱的青丝,嘴角泛起一丝苦色。
该来的始终会来,今天杀劫,就在眼前。
“好好活下去。”纪若尘轻声言道。
对于张殷殷对他复杂的情感,纪若尘岂会不知?
只是自己谪仙身份为假,纪若尘难以去承接这份沉甸甸的感情。
张殷殷声音中带着哭腔,言道:“不要……”
可纪若尘已然转身离去,染血的五指再次在脸上狠狠一划,五道血痕出现,这是他今日第三次使用凶星入命之法。
七杀星,主肃杀,此星入命,重在自化。
七杀星力轰然灌体,纪若尘周身气息暴涨,短时间直逼上清境。
可吟风乃是谪仙转世,对天机大道的理解,岂会是纪若尘能够比拟?
面对滔天杀意,吟风只是再次淡淡开口:“破。”
噗噗!
纪若尘肩膀骤然爆开两道血花,身形巨震,忍不住后退半步,刚刚凝聚的七杀星力顿时紊乱。
“若尘!”张殷殷惊呼上前,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纪若尘微微摇头,轻轻挣开张殷殷的搀扶,目光越过滔滔洛水,锁定那道清孤绝的身影。
他知道,这是他的宿命。
谪仙吟风要杀他。
可纪若尘当初从洛府见到谪仙亡魂的那一刻,便知自己的杀劫已至,此劫,唯有自救!
洛水之上,水汽弥漫,阴风阵阵。
诸多黄泉阴魔,顺着即将出世的恐怖阴魔打通的阴阳缝隙,源源不断从洛水中爬出,嘶吼着扑向洛阳城。
此时的洛阳,已然成人间炼狱。
黄泉之魔出世,能将东都洛阳,化为一片死地。
若是让九幽之魔建成修罗塔,九幽、黄泉、黯渊之魔纷纷出世,人间恐怕将不复存在。
“破。”吟风站在洛水北岸,纹丝不动,只是淡淡盯着纪若尘,又是一声清喝发出。
纪若尘脚下一个趔趄,左腿已然迸溅出血花。
“住手!”
张殷殷发出一声清喝,在空中化作一道残影,千年铁木剑直刺吟风心口。
吟风微微侧身,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轻叹道:“你不是我要杀之人,何苦前来?”
“破。”
又是一字吐出,此字似乎能破万法,张殷殷手中的千年铁木剑,竟如朽木般寸寸崩解,瞬间化为数万道木丝纹,在空中无声飘散。
好诡异的手段!
龙象、白虎两位天君对视一眼,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他们二位最懂世务,知晓如何趋利避害,此时心中暗自盘算,要不要上前助纪若尘一臂之力。
可洛水对过那人,身穿青墟宫道袍,此派千年前出过飞仙,也不是他们七玄山这等小门小派所能招惹的。
即便左腿受伤,纪若尘神色坚毅,依旧朝着洛水北岸走去。
吟风脸上并无半点杀意,正待他第三声“破”字要说出口之际。
一道青色身影,从远处飞来,手持古剑,如长虹惊天,从远处疾射而来。
剑势狠厉,大开大合之间,宛若斧戟,携带风雷之势,斩向吟风。
正是顾清!
她贝齿咬着一缕青丝,古剑青芒湛湛,招招搏命,同吟风缠斗在一起。
吟风望着顾清,泪水滑落,再次泪流满面,躲过顾清数次厮杀之后,声音中带着困惑与痛楚:“你是我要见之人,为何要杀我?”
顾清回头望了眼浑身血色的纪若尘,心中执念更盛,决然言道:“今日我要救他。你若想杀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当日道德宗一别,纪若尘前往洛阳,顾清一路相伴。
一人爽朗大方,一人沉凝如渊。
即便没有那虚无缥缈的百世情缘,这么长时间朝夕相处下来,顾清对纪若尘,心中那份情愫已然真切。
今日眼见纪若尘即将死在吟风手中,顾清不得不前来相救。
吟风微微一叹,止住身形,竟然止住攻势,立在远处,不知如何是好。
天机昭示,顾清是他要见之人,纪若尘是他要杀之人。
可如今要见之人,拼命也要守护要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