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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②·孝子贤孙]
十四个月以后,第二次冲击来得更早了一些。
不过重点不在十法禁地主战场,有着数千年除魔历史的武灵道藏,有百年传承的战团官兵,对付起家门口的刷怪笼,那简直是全自动出餐口送到良子嘴边——真就出门下楼打豆浆顺便杀个天魔。
重点在于泰杭地方永夜区域,提前刷新了一头精英怪。
深藏地底的三毒余孽闭关假死,各个辖区地下的古遗址有文化和科技价值,所以武灵山方面没有对这些广权仙尊的遗产进行大规模破坏性挖掘。
或是提前收到风声,这些深埋地下的三毒元老,胆小如鼠静候良机的妖魔鬼怪,嗷的一下就疯了。
毕竟一冲打成这个样子,二冲能好到哪里去呢?
趁着永夜季节到来,武灵山的防守重心转移向洛阳沟,藏在泰杭地区各处的冬眠老鼠,这些惜身怕死的老僵尸,不约而同的归一融合,勉勉强强造出一头合道天魔。
那是集合了数千年不同时期,不同天灾波次,不同年号的窖藏老肉,就看到莱北和咸阴群山之间传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拔起三百多米高的血肉魔像...
然后就没了。
嗯,可以了。
没有贪狼的伴星妖器,没有鬼王当做核心,这种几十万吨的大僵尸,能吹的地方止步于此了。
二冲的战斗打到一半,战区总指挥中心得知泰杭地方有合道天魔的消息——
——战士们非但没有紧张沮丧,反而变得兴奋起来,因为只有这种情况,能见到天魔克星建业坚城。
风雨飘摇的十一月份,琳琅港区的内海有一座奇观建筑。
经过四十多年的等待,无数人的心血汇聚在冰冷也炙热的钢铁里。
搭建最终兵器位置特地选在弘法寺周边,不是为了缅怀曾经的陆远神君,只因为这地方的海水盐度合适,用浮船坞的力量,用母星运载力量最强的港口,用大工大建海事工程,来建造出赤霞神剑的鞘,铸成建业号的格纳库。
对抗盐碱的防风披盖叫牵引索扯到机库的一层,两支鹿角形状的分叉天线发出嗡鸣。便看到建业坚城乌黑的面盔和狰狞的龙牙浮雕。
它的眼睛分成四层元精透镜光学瞄具,航电的灵侦系统沿用了爆裂神剑的设计,两肩好似层层叠叠的龙鳞披挂,肩甲之下尽是三毒教那铜钱面帘构成的流苏,用作吸纳贪狼恶咒血肉瘟疫。
秦川:“总工,为什么老祖的天线是鹿叉龙角?他的法相不是金乌吗?”
作为建业号的总设计师,玄风真人回应道:“我们没有爆裂剑那么好的设计,搞得复杂一点,信号比较好,灵侦范围大,就是抗干扰能力比较差,将就着用吧。”
“了解。”秦川如今已是化神高~~~手,他拿到了2rd的超级驾照。
至于1st是谁?能进入建业坚城驾驶舱室的核心角色...
秦阳紧张不安的舔舐着嘴唇,等了四十多年,他终于梦想成真了。
“我要狠狠的进入你呀!老祖!”
吊装缆车把两位驾驶员送进元精脊柱模块,这条一百三十多米长的人造灵根没入建业坚城的背脊。
海浪翻涌,灵力四溢,当灵智中枢的橙色信号灯亮起的时候。
秦建业的灵魂又一次醒来了,与两个孩子血肉相连,太岁介质填充进脑干活动中枢位置的核心舱室,整个格纳库都开始摇晃。
虽然不是第一次活动,此前还有多次试车和战术演练,但在玄风真人眼里,无论看几回都是那么的震撼。
不同于爆裂剑的太岁反重力模组,建业坚城缓缓飞出格纳库的时候,少阴少阳手足十二脉的各个节点冒出粗大的火柱,它就像一台人形火箭,保持着轻载状态飘了出去。
也不同于BBTB那样儒雅,建业号的智能中枢开局就是舌绽莲花,小嘴抹了蜜似的,似乎在休眠状态隐约听到秦阳说了什么怪话,也知道泰杭地方来了合道天魔。
“操你妈的王八蛋...”
合道天魔在泰杭走廊游荡,从人族的熔炉之中重生的钢铁火神又一次醒来。
赤霞在七十公里外的武备库整备完毕,便看见蟠龙升空,合金骨架与鲜红的龙鳞暴露出来,爆燃发动机的尾流蒸发阴雨,七重马赫环调转朝向——变形重组化为战剑。
永夜之地越来越亮,莱阳中学闹市区的孩子们在大人的看护下跑过斑马线,突然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冒着火光的大铁人,朝着郊野山区飞了过去,便有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有异鬼天魔骨碎肉裂的轰鸣声传来。
罗恒宇起初催促着,要小宝贝们赶紧躲到地下城去,紧接着他也抬起头,好像从百岁老人变回了十五六岁的娃娃,几乎移不开目光——
——他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同样忘不了这一天的,还有躲在硫陈三地听广播看电视的陆远。
他老得不成样子,两条腿泡在药桶里,肆意挥霍着两仪盟的遗产,用长生制药的保健品延缓自己的寿命。
“他妈的!没用的废物!”
这个老不死的突然情绪激动,二冲战区全程直播,把域外天魔的攻势粉碎在萌芽阶段。
他的脑子里全是幻想,可是这些年已经没有他的故事了。
两仪盟还有一片保留地,用来给他这种战争罪犯养老,要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强忍着耻辱,被天人五衰折磨得不成人形,极缓慢极痛苦的死去。
起初还有外交访问,后来陈富贵偶尔进行电话骚扰,再后来陆远收不到任何消息,他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土地主,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腐烂,想求医问药,找遍了北原的灵能医药机构——竟然要掏钱,用真金白银买长生制药的保健品。
掏钱?他一代神君!还要花钱买药?!
最后一次收到人联的消息,还是罗平安的第二化身送来包裹,把药不灵腐化过后满是僵尸臭气的头颅,送到了陆远面前。
这一下,陆远就死了心,一蹶不振了。
再后来他已经完全扭曲,只等着看武灵山的笑话,要活得足够久,要充满希望的,痛苦的活下去。
天元百年的魔劫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指望,活下去就为了这么点盼头。
只要看到罗平安出丑,看到武灵山死人,听到这些令人欢喜的消息,他这肮脏丑陋的灵魂都要重新焕发生机。
“他妈的!他妈的!吃啊!吃!操你妈的!没用的废物!废物!”
他激动得抖腿拍桌,光秃秃的头顶长着一圈白发,眼睛也发白,已经老得快要瞎掉。
他是如此忿恨,如此狂躁,直到护工推开门——
——四十来岁的护工阿姨就那个脾气来了,上去给陆远两个耳光。
陆远被打得有点懵,想要施法还手,唤醒灵力的一瞬间,手指头皮开肉绽,走火入魔带来的并发症让他苦不堪言。
“发什么疯呢!你个老不死的!”护工阿姨骂骂咧咧,拿着拖把清理地板上肮脏的药液。
陆远:“你敢打我?!”
“老年痴呆了么?”护工阿姨一边干活一边喊道:“每天都得打你一顿,你才想得起我的好!谁来给你把屎把尿哦!臭傻逼...”
陆远:“反了天了!”
又是一耳光抽在陆远脸上,他终于清醒过来,从狂躁不安的应激状态找回些神智。
护工阿姨埋怨道——
“——每个月给我开三千五的工资?神仙哦!多体面!”
“我去机械厂做普工都比这个赚得多!你要不乐意,我明天就走人!”
“不!不不!不!”陆远连忙改口——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用来聘请护工了。
没有这部分预算,保养身体修复经脉的药钱不能省,这是他的老命。
那么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只能挨护工的打,只能这样...
电视直播画面里,建业坚城正在暴打合道天魔——
——陆远越来越急,他越来越紧张,只怕这次灾难不够猛烈,死的人不够多。
他是那么的恶毒,只盼着北原再一次落到魔鬼的手掌中,或许他就有翻身的好时候,哪怕不能翻身,他也要看罗平安狼狈的死!
他拍打着椅把,把瓶罐抓来抱在怀里,那是他一直舍不得丢的化身头颅,泡在防腐液里,已经完全软化变形了。
他拿来遥控器,护工阿姨就帮他擦干净腿,顺嘴问了一句。
“药渣还留么?”
陆远:“不留了!不留了!”
护工阿姨:“昨天你要留着的,今天不留了?”
陆远猛的想起,或许这药浴材料已经用过一遍,只是他想不起来,记不得了。
他实在没有脑子想这些复杂的事,又一次变得愤怒,无论怎样换台,好像整个北原的电视台都在转播这场旷世决战,他又转到中原去,转到西幽的跨洲电视栏目,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都在侮辱他,他的眼球暴突口鼻流血,血压猛增心脏狂跳。
“不!我不要看这个呀!我不要!我不要...”
突然之间,所有的一切都随风远去——
——心口传来剧烈的绞痛,他嘴巴一歪,两腿一伸,脑袋也垂下。
就这么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