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正是天师道的小师叔,卓朝歌。
玄松子出生在天师道,这点王极真是知道的。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玄松子落得个只剩下一个脑袋的下场,王极真就不清楚了。
虽然王极真的情商不怎么高,但也知道不要戳别人的伤疤,玄松子既然不主动去提,他也不会去过问什么。
而这件事情,就要牵扯到天师道内部势力的分配。
和世间各个庞大的势力一样,天师道内部同样分成相互敌对的两部分,并非是铁板一块。
其中一部分是先祖派。这一派大多都是天师道创始人张守一的嫡系后人,他们生来就享受着优渥的资源,在宗门内部位高权重,把持着核心传承。
而另一派,则是玄松子这样的行走派。这部分人大多都是平民出身,没什么背景,全靠着自己的天赋和苦修一步步爬上来。
除开先天的出身不同,两个派别的理念也截然相反。
随着长生天对现实的侵蚀逐渐加深,各种骇人的妖魔和灵异事件层出不穷。
先祖派主张保存实力,紧闭山门,不要对外界的事情过多进行干涉。而行走派则是主张下山行侠仗义,认为必须要在不断的磨炼当中才能成长,并且借此弘扬天师道的威名。
两者在过去还能勉强共存,但是随着局势的发展,矛盾逐渐变得水火不容。先祖派的元老便是当代天师张道玄,以及死在王极真手里的张玉清等人。
而小师叔卓朝歌,则是行走派的领头人。
这些年来,许多行走派的人遭到先祖派的迫害,最后都是卓朝歌出手将他们庇护下来。
包括玄松子也是这样。
玄松子所修行的命图名叫【青木长生卷】,而这副命图,则是另一副核心命图【枯荣生死轮】的附庸。
三十多年前,那个修行【枯荣生死轮】的先祖派弟子因为突破失败,身上的命图严重破损。
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他故意将镇魔塔当中的妖魔放出,制造混乱。先祖派的人借此对玄松子进行污蔑,将罪名扣在他的头上,然后活活将其身上的命图剥离夺走,用来对其命图进行修补。
命图剥离的痛苦,丝毫不亚于抽筋扒皮。
而更加让玄松子感到痛苦的,是同门的背叛和莫须有的污蔑。
俗话说得好,当你被污蔑的时候,没人比污蔑你的人更清楚你的冤屈。
最后还是小师叔卓朝歌强行出手,才从先祖派手里救下玄松子一命。
不过那时候,玄松子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所以和王极真相处的时候,玄松子表现得总是很颓废,而且嗜酒如命。
那不过是他用来麻痹自己神经的手段罢了。
自己失去了一切,连身体都没了,而仇人却踩着他的血肉得道高升。这样的痛苦,是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
玄松子之所以能咬着牙坚持活下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卓朝歌曾经对他的一个承诺。
那些曾经污蔑他,迫害他的人,早晚有一天会被清算。
而卓朝歌从龙虎山下山的时候,就意味着清算的开始。
此时见到卓朝歌出现在藏经阁的门外,玄松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激动无比。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里面蓄满了泪光。
“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是个爱哭鬼,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没变。”
卓朝歌缓缓向前走来,一只手提着一个泥封的酒坛,脸上带着洒脱的笑容。
他走到玻璃罐前,随手把酒坛的泥封拍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向外逸散,填满了整个藏经阁的角落。
卓朝歌看着玻璃罐里的人头,轻声说道,“还记得这些酒吗,是你当年突破魔形境的时候,我们一起在后山那株老桃树下面偷偷埋下来的。”
他掐指算了一下,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五十多年了。”
“那时候你可是神采奕奕,天师道的许多道姑都很喜欢你呢,颇有我当年三分的神采。”卓朝歌一边说着,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可是现在,你已经是个满脸褶子的糟老头子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玄松子闻着那熟悉的酒水香味,听着卓朝歌的调侃,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叔你还是和过去一样啊。”玄松子哽咽着说道。
卓朝歌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了,我只不过是比较自恋,保养得好而已。”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这种伤感的气氛。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在山下见一面。”
“喝酒,喝酒!”
卓朝歌长袖一挥。
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明亮月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紧接着,两个暗黄色的粗瓷酒碗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在月光当中泛着明亮温润的光泽。
这些粗瓷酒碗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摸上去的感觉,和真正的酒碗都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实际上,它们并没有重量和实体,是卓朝歌通过扭曲自身的磁场,强行干涉现实所形成的。
如果一个普通的地煞境强者看到这一幕,绝对会被卓朝歌随手展现出来的手段给吓到头皮发麻。
这已经是近乎凭空创物级别的本领了,简直闻所未闻。
但是玄松子并不在意这些。
卓朝歌将酒水倒满,玄松子张开嘴,仰头将那碗酒一饮而尽。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畅快淋漓的表情。
然而,笑着笑着,他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玄松子哭着说道,“酒还是当年的酒,可人已经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人了。”
在卓朝歌面前,玄松子就好像碰到了可以依靠的长辈,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自己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
卓朝歌同样端起酒碗,豪饮了一大口。
他看着玄松子,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只要活着,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两人叙旧片刻,话题自然转回正事。
玄松子转动了一下眼球,看着卓朝歌。“师叔,你这次怎么突然下山了。”
卓朝歌端起粗瓷酒碗,仰头喝了一口,将碗重重放在书架上。
“镇魔塔里出事了。”
“一只大妖魔被放了出来,跑下山去了。”
“什么妖魔。”玄松子追问。
“五通鬼。”
听到这个名字,玄松子被吓了一跳。
五通鬼是镇魔塔当中最强大的几个妖魔之一,货真价实的死级妖魔。这样的妖魔一旦脱困,很可能造成数百万人以上的死亡,甚至一整个省份都要沦陷,千里无鸡鸣,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天师道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玄松子感到难以置信。
卓朝歌摇了摇头,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恐怕不是疏漏。”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冷笑一声,“镇魔塔的封印完好无损,五通鬼是被人有意放出来的。”
“现在的天师道,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天师道了。根子上出了问题,烂透了。”
玄松子听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
“师叔,那你现在下山岂不是很危险。”
他知道卓朝歌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清算先祖派。但现在时机显然还不成熟,这次下山,多半是被逼无奈。
“他们好歹毒的心思啊,这是想借刀杀人,拿你去填五通鬼这个窟窿!”玄松子咬牙切齿。
卓朝歌却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潇洒从容,伸手抓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放心好了。”
卓朝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万全之策。等一切都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
他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而且,现在的我,强的可怕。”
“区区一只死级妖魔,对我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我真正担忧的,是天师道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卓朝歌拍了拍腰间那半截残破的竹剑鞘。
“不过,到时候无非就是拔剑相向而已。既然天师道已经完全腐朽,那我就把它彻底摧毁,然后再重新建一个干净的。”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做准备。”
听到卓朝歌这番话,玄松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师叔,你这次下山,是不是也想寻找一些盟友。”玄松子心思活络,立刻猜到了卓朝歌的另一层用意。
卓朝歌点了点头。
玄松子顿时眼前一亮,防腐液里咕噜噜冒出几个泡泡。
“我认识一个年轻人。”
玄松子语气兴奋,“那小子凶猛得像是个怪物一样,实力深不可测。不过人还是挺不错的,经常给我送些好酒好肉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