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e，您先回去，这些人交给我，我叫警察——”
“不用。”
看着眼前一群美国佬。
前世生长在红旗下的李子文，
可不会惯着这群混蛋。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群叫嚣的人，
目光从那几块歪歪扭扭的标语牌上一一扫过。
李子文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的冷意更甚。
压抑住心中的火气后，
对着那个拿着铁皮喇叭的中年男人喊道，
“嘿，brother，能借你手里的东西用一下吗？我想和你们说几句话。”
领头的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中国人会主动走出来，
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眼神中透露着些许的愚蠢和清澈
“你要用吗？”
走到离那个领头男人还有三步远的地方。
“嗯，喇叭，借一下。”
李子文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而对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竟然真的把喇叭递了过去。
李子文接过来，试了试音，然后看向面前这百来号人。
“你们觉得中国人抢走了你们的工作？”
刹那间人群中有些
面面相觑。
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中国人…和其他见过的中国佬不一样
会这么直接。
李子文可没打算给他们时间反应。
“让我猜猜，你们当中有人修铁路吗？没有吧，因为铁路修完了。”
“你们当中有开洗衣店的？哦不，你们觉得那活儿太娘们。”
“你们愿意去餐馆洗碗？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拿不到三块钱？”
“你们当然不愿意。因为你们是白人劳工，要做就做体面的、挣大钱的工作。”
“但问题是——”
李子文语气一转，嘲讽的说道，
“你们连体面的工作都没有。”
对面人群中骚动起来，
被骂了
而且是被一个瞧不上眼的给骂了
领头的男人涨红了脸，
伸手就要抢回喇叭。
李子文单手举高喇叭，后退半步，轻巧地躲开了。
那男人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别急，brother，我可还没说完。”
“你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说我这个从东方来的作家。我这辈子就写了几本书……就祸害到你们了？”
李子文语气中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nono，你们真正的敌人不在这儿。不在唐人街，不在洗衣店，也不在铁路工地。
“是坐在华尔街的……是他们用最低的工资雇中国人干活，好让你们这些‘骄傲的白人工人’失业……oh，现在，你们来这里闹事，”
李子文接着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们觉得自己是英雄？保护美利坚血统的大英雄？
……别逗了。你们就是一帮被人当枪使的傻小子。
华尔街的 banker们坐在办公室里看你们在这儿喊口号，就跟看马戏团表演一样。”
领头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夺回喇叭，脸色涨得发紫，
“你……你给我闭嘴！你们中国人……”
“中国人怎么了？”
李子文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没了喇叭，
却用尽了最大的力气
愤慨的说道，
“是中国人修了大半个太平洋铁路，
是中国人开垦了萨拉门托三角洲和中央谷地，
还是中国人洗衣、餐馆、烟草，撑起加州的经济
……
你们呢？你们除了在这儿喊口号，还会什么？”
李子文前迈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领头男人。
“我听说你们最在乎的是‘血统’。哟，纯正的美利坚血统？亲爱的brother……你家祖上不也是从欧洲逃饥荒来的？
知道我在书里怎么写的来着
《大国崛起》
第一章，‘所谓新大陆，不过是一群旧大陆的失意者，抢了另一群更古老大陆居民的土地，然后把自己称为主人。’”
怎么，到自己就成了高贵血统了？”
李子文嗤笑一声，
“一群白人老爷们眼里的红脖子？”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身后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掌声和口哨声……
“说的好！”
李子文回头一看，
自己的书迷中，
几十个华人围在不远处，拍手叫好。
骂的痛快。
对面白人们的脸色难看。
领头男人咬着牙，脸色涨红
“该死的中国佬！”
恼羞成怒，直接一拳打了过来。
妈的！
不讲武德，直接偷袭啊！
李子文身子一紧，侧身闪过…也没有客气。
平日里跟着老谢，也偶尔练了几招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抓住机会，腰跨发力，同样是一拳出去，直接干到下巴，
“嘭！”
一声闷响，
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白人男子，直接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怎么？来啊，试试…中国功夫！”
李子文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蠢蠢欲动的白人。
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伸伸手，挑衅的说道…
对面七八个白人已经攥紧了拳头
身后的吴语棠惊叫出声，
老谢，周贵几人脸色骤变，拦在李子文的身前。
忽然，
一阵尖锐的警哨声划破。
十几名旧金山警察从街道两侧包抄过来，
领头的高个子警长挥舞着警棍，铁青着脸插进两拨人之间。
腰间枪套里，m1905的左轮手枪，
刚才冲在最前面的白人硬生生刹住脚步，
“后退！全部后退！”
“警长，是这个中国佬先动手的！他打了鲍勃……”
警长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领头男人，
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李子文，
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几块歪歪扭扭的标语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警长先生，我是威廉·墨蒂，墨蒂出版公司负责人…刚才是我报的警…”
威廉轻车熟路的，久经社交的老练笑容
递过去一张名片
“今天这里…新书发布会，来的人都是体面的读者和记者。这群人在外面聚众闹事，辱骂我的客人Lee，暴力威胁在先……Lee只是正当防卫…”
警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李子文，
“而且还有斯坦福，哈佛，波士顿…大学的教授，都在等着Lee去做学术交流……”
威廉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Lee还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在华夏和司徒雷登先生的长老会关系匪浅！”
基督徒？
自己什么时候成基督徒了？
瞧着威廉脸不红心不跳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李子文心中感慨
成大事者…必须脸皮厚才行啊。
紧接着…
威廉一阵的忽悠之下，
高个子警长，脸色突然和煦起来…
驱逐完聚集的这群混蛋之后，
又和威廉寒暄了两句，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而方才的签售会，
因为这场闹剧，最后也只能草草收场。
“威廉……”李子文转过头，“如果这件事如果有些麻烦的话，……我可以提前结束行程回国。至于签售会的损失……”
威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
“Lee，你在说什么傻话？”威廉收住笑，拍了拍李子文的肩膀，“回国？你别忘了，你可是墨蒂出版社的股东，就算是上帝来了，oh，我的老板，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
夜色西沉
旧金山
市德顿街835号，
唐人街心脏地带
一座三层中式石砌大楼，红檐碧瓦，
正门黑漆悬挂“中华总会馆”，
门口一对石狮…
大厅里，
五十来岁的老者，坐在主位，
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马褂，头发灰白，身材魁梧，面容黝黑。
听着手下人汇报
神色一动，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好一个后生仔……”
思量了片刻后，
“去，派人过去，请他明天去咱们安良堂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