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台下发出轻微的哄笑声。
“因为我发现,人们在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往往陷入两种极端。……一种认为东西方文明势同水火,必然冲突;另一种则认为东西方文明可以完美融合,没有矛盾。”
李子文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继续面带微笑说道
“……但是在我看来,这两种看法都错了。”
而此刻的礼堂里也彻底安静下来。
斯坦福的学生和学者,
都想知道这个来自东方的青年,
能够写出《欧洲史》和《大国崛起》的作家,
会带来怎样的令人惊喜的观念。
“文明之间的对话,不是战争,也不是婚礼。它更像是一场交易……”
随着讲台上侃侃而谈,
台下已经开始有学生们拿着笔不断的游走。
“现在…我想用三个例子来说明这个观点。”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目光下,
李子文举起了第一根手指。
“第一个例子,是十五世纪郑和的宝船。……在我的祖国,明朝的舰队,有二百七十多艘船,两万八千多人,最远到达了非洲东海岸。但是七次远航之后,中国的航海活动突然停止了。为什么……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因为中国的文明逻辑里,没有‘征服海洋’的文化冲动。中国的天下秩序,是礼秩序,不需要用舰队来维持。”
紧接着,又是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例子,是哥伦布的帆船……同样是大航海,哥伦布只有三艘小船,不到一百人,但他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因为欧洲的文明逻辑里,有扩张、有征服、有财富积累的文化冲动……哥伦布不是为了四海一家而出海,他是为了黄金、香料和灵魂。”
紧接着,话音猛然一转,
看向在场众人
“第三个例子,就是现在我脚下的美利坚”
随着李子文的停顿,
整个的礼堂内,此刻响起了阵阵的窃窃私语…
一双双眼睛看了过去。
“……在我看来……你们的文明,既有欧洲的扩张基因,又有新大陆的实用主义。”
没等下面反应过来,
李子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的制度建立在个人权利的基础上,你们的文化强调机会均等而非结果均等。比如……十六年前,美国通过了宪法第十九条修正案,女性获得了选举权……这在欧洲很多国家,用了更长的时间才实现。”
“三个例子,三个文明逻辑,三种不同的路径。
现在的问题是——它们能对话吗?能交易吗?能在一个共同的平台上共存吗?”
礼堂里鸦雀无声。
包括坐在最前面的一众学者,也在思考,刚才李子文这一番演讲中的可能。
…李子文的声音突然加重了。
语气坚定
“我的答案是……能。但前提是,每一个文明都必须放弃一个幻想。”
“放弃‘我的文明是唯一正确的文明’这个幻想。”
紧接着,台下一阵低低的骚动。
“美国人不应该觉得美式民主就是人类政治制度的终点。
欧洲人不应该觉得欧洲中心论是理所当然的。
中国人……”他顿了顿,“中国人也不应该觉得天下就应该以中国为中枢。
李子文终于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而台下依旧一阵寂静。
仿佛是还在消化…刚听到的内容。
一秒钟
两秒钟…
安静了大约三秒后,
一阵阵掌声终于响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掌声越来越响,几乎掀翻了礼堂的屋顶。
……
演讲结束后,进入了公开辩论环节。
除了刘易斯教授走上台之外,
还有另外两位,来自人文学院与社科学院的教授,坐在李子文对面。
几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子上放着麦克风。
没有寒暄,
首先是李子文最近的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教授直接开口。
“Lee,你的演讲很精彩,但恕我直言,你回避了一个核心问题。”
“什么问题?”
“文明的边界。”学者的声音笃定,
“你说文明应该对话……但你没有回答——当一个文明的价值观与另一个文明的价值观发生根本冲突时,怎么办?比如,西方重视个人自由,东方重视集体秩序。这不是‘交易’能解决的问题。”
李子文没有立刻回答。像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而台下的学生和记者,
却满脸兴奋的期待这场来自东西方文化的交锋。
“……我先确认一下——您觉得,个人自由和集体秩序,是必然冲突的,还是可以被调和的?”
对面皱了皱眉,开口道
“……在逻辑上可以被调和,但在现实中,大多数时候是冲突的。”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李子文趁热打铁,没有停顿,继续追问道,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言论自由,但即便是美国,也有‘在剧院里谎称失火引发恐慌’不属于言论自由……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在美国也是有限度的。”
“当然。任何自由都有边界。”
只是话音落地,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不由一变,
这是被眼前狡猾的东方小子,
绕了进去!
“所以,那么问题就变成了——边界在哪里?谁来划定边界?”
李子文脸上笑容重新绽放,
语气笃定,目光中甚至还带着戏谑,
“您觉得美国划定的边界是合理的、自然的、永恒的,而东方文明划定的边界是专制的、落后的、需要被改变的?”
一时间…对面没有立刻反驳,
似乎是无言以对。
“……我不是在为任何一种东方的制度辩护。
……我只是想说,文明的边界从来不是普世真理,而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比如美国人对自由的界定,诞生于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斗争中,成熟于西部边疆的开拓中,是在南北战争的烈火中被重新检验。这套边界对美国来说,是有意义的、有生命力的。”
“但是,如果一个东方文明……有着完全不同的历史经验和文化传统——试图照搬这套边界,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台下有学生会心地笑了。
而刘易斯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突然响起
“Lee,在你的言论中,既然每个文明都应该选择自己的道路……但是据我所知,但是你的国家…却从上个世纪开始,就在学习西方的文明…是不是就说明了东方文化的愚昧和落后。”
听到这个问题,
心中只是吐槽一句。
转过头,正视刘易斯教授的目光,
没有退缩和自卑,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坚定。
“刘易斯教授,您提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但我想先纠正一个隐含的前提——‘学习’不等于‘照搬’,更不等于‘承认自己愚昧落后’。”
说着站起身来,
再次走到讲台边缘,双手撑在两侧,目光扫过全场。
“十九世纪中叶,中国确实遭遇了文明史上最惨痛的失败。西方的坚船利炮打开了国门,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