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趁着那一瞬间的错愕和迟滞,狠下辣手。
季觉抬起的手掌,悬停在了自己和卡苏之间,摆出了一个略显声色的架势,那是……刀齿的起手式!
哪怕手中无剑,可这一具重生形态,已经是为斗争所缔造的天工。
如正统白鹿一般,发起了斗争的邀约。
“来,给你机会!”
过载之焰的焚烧里,卡苏看着眼前那一张毫无任何嘲弄之色的面孔,只是同样的抬起了手。
猩红的眼瞳之中,兽性狰狞。
那一瞬间,两人的嘴唇开阖,所发出的,是同样的赞颂与宣告:
“以此猎获,敬献白鹿。”
轰!!!
在这一步之遥的距离之内,掀起风暴,过载的焰光闪烁爆裂,磐郢的朱红升腾扩散,就在这弹指一挥的瞬间,高亢尖锐的碰撞声如暴雨。
升变的超然视界和狼的神经反射之下,血手与毁型之指碰撞在一处,彼此残害、创伤、摧毁和破坏,铁屑和血色飞迸不断。
遵照着白鹿传承之间最古老的斗争规则,三步之内,绝不后退,更没有躲闪,只有将彼此生命置于同等境地之下的决心与你死我活的狂暴!
仅仅只是初通的剑招应用被炉火纯青的戮指技艺所截断、破尽,可季觉毫不在意,甚至完全放弃了应对与变招。
只攻不守!
磐郢所加持的残暴力量,毫无保留的挥洒在这一具残躯之上,同样任由无数白鹿绝技破坏自己的身躯。
没有诡计,没有阴谋,更不存在任何的误导与欺骗,只是单纯的同眼前的敌人彼此残害,以最原始的斗争方式,印证白鹿之道所追逐的弱与强!
弱者死,强者生!
“对!”
荒集总会的屏幕前面,原本垮起批脸来的【未】已经狂笑出声,拍桌呐喊:“就他妈的应该是这样!”
所谓的胜负,不就应该是如此纯粹和直白的东西么?
不论生死,都令人神清气爽!
此刻,最后的过载之焰光,于此迸发!
伴随着身躯的残败,灵魂的碎裂,卡苏未见任何的衰弱和迟缓,那一双眼瞳之中的神采反而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着。
未曾有过的兴奋和痛恨,同出一源的恶意和感激,发自内心的厌恶和喜悦……如此复杂,但却又无足重轻,不值得在意。
他无声发笑,向着眼前的对手,真正的倾尽自己的生命和一切,决死一击!
绝生之技自破碎的手掌之中再现,残缺的手指如刀,撕裂了季觉的手臂,再度贯入了那一张遍布裂痕的面孔之中!
现在,胜负已分!
啪!
过载的焰光,消散无踪。
因为在那之前,磐郢之手,就已经贯入了他的肺腑之中,爆发,碾碎了心脏,摧垮矩阵和魂灵!
“输了啊……”
无可阻拦的瓦解之中,卡苏的嘴唇无声开阖,仿佛感慨。
最后看向了那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季觉的眼瞳,于是,就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无所谓的一笑。
白鹿之道,弱肉强食,这种不知所谓的问题,何必问我?
随你喜欢!
银色的焰光自内而外爆发,瞬间将他吞没了,无数飞灰在血光流转之中向内坍缩,汇聚。
就在非攻的炼成之中,季觉的手掌,一张狞恶如虎的金属面具显现成型。当有风从面具之上吹过,便响起了幻觉一般的咆哮,如此饥渴,择人而噬。
“到底是戮指,不差!”
季觉垂眸端详着手中的造物,理所当然的收起了自己的战利品。
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
崩裂的巨响从天穹之上传来,无穷繁花的增长之中,圈境之上的裂痕迅速的蔓延,扩散,再无法维持。
直到现在,燃烧的焰雨才滚滚洒落。
魔主的化身彻底溃散。
伴随着那一枚法印的碎裂,重生形态彻底瓦解,稀薄的黑气从其中倾泻而出,徐灵抑的灵体从其中再度显现,残缺不全。
奄奄一息。
他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搞不明白,为何忽然之间会遭遇如此这般的变化……
可当他想要转身遁逃的时候,却看到,海天之间再度升起的厚重迷雾,宛如帷幕一般,遮天蔽日,锁闭八方。
高远的天穹之上,仿佛有充斥一切的恢弘轮廓,俯瞰而下!
就在更胜过季觉的精密掌控与海量操作里,无穷造物之灵再度聚合为一体,六重循环从虚无的帷幕之中再度构建而成。
坛城奠定。
坛城的核心,那一道宛如双手十指交叠的徽记微微一震,居然如莲花一般的展开,变化,十指交错结印。
诸般手印变幻不定,却好像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倒映在那一双恐惧痉挛、绝望颤抖的眼瞳之中。
强行的充斥了徐灵抑的一切感知,灌入他的灵魂,再不容许他分神和躲闪。
甚至,连恐惧都已经来不及!
“别……别……求、求你……”
徐令抑的灵体剧烈的震颤着,本能的想要自我湮灭,却徒劳无功。
银色的辉光流转之中,漆黑的灵体一寸寸的被素白纯粹的花朵所覆盖,再无任何反抗能力。
唯一所能做的,就只有声竭力的哀求,绝望的咒骂和挣扎:“他妈的,杀了我,废物!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我、我……”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升变一系最为恶毒的技艺,无漏寺的招牌绝技——将对手的一切自性尽数抹除,将对手的灵魂和意识也彻底抹除,彻底沦为祭品的——【渡化】!
调伏外道,供奉正法!
“嘘!”
双手十指的变化里,季觉的幻象仿佛再度浮现在眼前抬起手指凑至唇间:“别说话,用心去感受……”
【皈依!皈依!皈依!】
帷幕之中,无数造物之灵狂热呐喊,赞叹,颂唱:【皈依工、皈依厂、皈依无上造主正等觉!】
辉煌的光芒充斥了他的眼瞳,迅速的扩散,他的神情渐渐的空洞,血泪从脸上蜿蜒滑落:“法、法主!!!
法主救、救……救我呀……”
无人回应。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无数观测之中,徐幽泉又如何可能为了一个被开革出门的‘叛徒’,违背契约和限制,贸然离开东城?
即便是再如何勃然大怒,终究也只能冷眼旁观,甚至不能有所动作和威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在坛城的度化里,徐灵抑的表情不断的抽搐,渐渐呆滞痴傻,最终,浮现了幸福的笑容。
奋不顾身的冲向了那一片辉光,彻底消融,瓦解,再也不见……
阵阵乱坠的天花之中,无数造物之灵随喜赞叹。
舍身顶礼,皈依正法,功德无量!
当颂唱声渐渐隐去,海天之间,只剩下远方的潮声。
乃至,渐进的脚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机关算尽啊。”
孟逢左沙哑呢喃,竭尽全力的昂起头来,望向火焰和幻光之中,那个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的鬼东西。
无法克制的,颤栗一瞬。
一直到现在,作为诅咒的引导者,他依旧能够看得到,那一具高悬在季觉头顶的天平……
业报之咒!
他所完成的诅咒,确实已经发生了,而整个西海的血恨之报,也确确实实的落在了那个家伙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折扣。
此刻的季觉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才对!
可现在,本应该被诅咒彻底变成废人的家伙,却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甚至头顶上天平幻影都已经被黑色的火焰所点燃……
他的表情抽搐着,失控的嘶吼,咆哮:
“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
季觉沉默了一瞬,钦佩一叹:“真是忠义啊,哪怕到现在,沦落到这般境地,也不惜扮成小丑,想要从我嘴里掏出更多的情报么?”
孟逢左再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你现在一定开始思考了……究竟是以太一系的天工?某种天元之位的加持?亦或者是漩涡之下的什么大孽,某位天人的庇护?
但其实,答案根本没那么复杂。
可惜……”
季觉停顿一瞬,就在孟逢左的期盼凝望之中,摊开双手:
“——我不告诉你。”
谁说把人打到残血之后,就一定要进解说时间的?
谁说快要成功之后,就要仰天长笑说出自己的邪恶计划的?
季觉连学生都不乐意带,教小孩儿都是丢教材过去让人自学,凭什么跑到无尽海来给孟逢左上辅导班啊!
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