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之前,西海的斗争才暂时告一段落,联邦之内的波澜再起。
肃州,石孤山。
一辆低调无比的黑色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最终停在了一座远离人烟的僻静宅院之外。
车门开启时,微笑的男人从其中走出,环顾着四周的风景,赞叹颔首:“真是好地方啊。”
等在门口的雍容妇人腹部已经显怀,此刻却推开了侍从,主动迎上:“这个节骨眼上,陈会长居然敢孤身而来,实在是好胆色。”
“整个肃州说一不二的老山公相邀,如今血盟初定,在下又怎么敢轻慢呢?”
陈行舟主动伸手,问候:“最近山公身体还好么?”
“……还是老样子,医生吩咐说,只能静养。”妇人轻叹:“肃州多风沙,没办法亲身相迎,只能委屈您亲身至此了,还请不要见外。”
“既然已经定下血盟,自然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陈行舟看了一眼周围,感慨道:“不过这个地方倒是不错,挺适合设埋伏。”
妇人一瞬的错愕,却看到陈行舟的笑容。
“哈哈,开玩笑的,走吧走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司机等在门外,在佣人的引领之下直入内院,最后来到了书房之前。
“请。”
书房的大门,一推即开。
可惜,门后的景象却如此并没有往日的风雅,早就改成了病房,在诸多仪器的环绕之下,枯瘦的老人躺在床上,口鼻之间还带着呼吸器,气若游丝。
昔日雄霸肃州暗面的巨枭,如今已经奄奄一息,离死不远。
此刻看到来人,他努力的撑起身体,想要起身,陈行舟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柔声劝慰:“山公抱病,不必多礼。”
昏沉之中,山公睁大眼睛,疑惑看着他,分辨着他的模样,直到,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可是却没有笑容。
反而陷入茫然和惊骇!
紧接着,老者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用尽全力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干枯的嘴唇艰难开阖,痰音粗重,几乎发不出声音。
那含混的言语,令陈行舟的动作僵硬一瞬。
他说,“快走。”
来不及回头。
冰冷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脑后。
寂静里,陈行舟再没有说话,凝视着病床上老泪纵横的山公,背后,妇人脸上的笑容依旧,只可惜,再没有任何温度了。
“却没想到,居然能拿整个肃州的选票,还引我跳坑啊……”他摇头轻叹:“韩公还真是大手笔。”
“不好意思了,陈会长,孤儿寡母,独木难支,想要维持家业,总要势利一点才行。”
妇人惋惜道别:“我没得选,东城给的价码比你高。”
“这理由也不算稀奇,也可以理解。”
陈行舟唏嘘着,拍了拍山公的手背,病床上昏沉的老者强撑着精神,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渐渐昏睡而去,不省人事。
明明被枪口顶在脑袋上,陈行舟却忽然问道:“山公还有多久的日子了?”
“……也就是这两天了。”
妇人疲惫回答,无可奈何。
一旦山公的死讯传开,肃州恐怕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乱,倘若没有强援维护的话,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恐怕就不知道是个什么境地和后果了。
“英雄涕泪老来多……山公一生叱诧风云,却没想到,临到老了,连家小都无法保全。”陈行舟唏嘘着,起身,回头看向身后:“夫人难道就真这么信不过我?信不过我陈行舟能保你无恙?”
“……”
妇人沉默了一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涩一笑,无话可说。
就在昨天晚上,她才从山公的私人医生口中得知,自己腹中的,是个女孩儿……
若是男孩儿,有山公旧部的支持,未来未尝没有指望。可如果是女孩儿的话……大乱之中,毫无价值,有多少昔日旧怨会迫不及待的登门拜访?又有谁会在乎她们这一对孤女寡母的死活?
这是她的命。
她没得选。
“事已至此,多余的话,也不必多说。”
陈行舟缓缓起身,无视了指在额头上的枪口,环顾四周,忽然问道:“人呢?总不至于我都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贵方连面都不愿意见一见吧?”
阴影之中,一个枯瘦的男子缓缓浮现,神情之中并无轻蔑,满是郑重的微微俯身,“陈先生,韩公向您问好。”
沉默里,陈行舟再没有说话,拍了拍口袋,取出了自己的烟盒来。
可刚刚打开,看着病房里的景象和奄奄一息的山公,又忍不住摇头,唏嘘一叹,将烟盒重新装了起来。
只是,一眨眼。
原本警惕着的妇人却感觉到自己手中忽然一空,指着陈行舟的枪,居然出现在了陈行舟的手里。
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意外吧?”陈行舟笑了起来:“在下就算沦落到这般境地,垂死一搏的力气也还是有的。”
妇人的脸色煞白,喘息着,可很快,渐渐镇定。
如今书房内外,又岂止一个人盯着,就算是给陈行舟一把枪,又能做得了什么?
寂静里,阴影之中的男人嘲弄一笑,甚至不急着出手。
欣赏着他狗急跳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