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您要的点心和汤面好嘞,慢吃别烫到——”
桌上端来一个盘子,一个汤碗,热气腾腾,饭菜飘香。某只妖怪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玩具,仔细爱惜地放回箱子里,盯着饭看。
江涉合上了手札。
妖怪盯着人看:“你刚才在看什么东西?”
“看看朋友。”
“书里怎么有朋友?”
“多读书就有了。”
“这面好热啊……”
看到某个妖怪低下了脑袋,江涉笑了一下,把汤面分出另一个小碗。猫儿胃口小,吃点东西就饱了,要两碗太浪费钱,他们一直都是买一碗一起吃。
点心不算,这东西吃不完可以打包。
在岐州稍微停留了两天,歇歇脚,江涉就继续向汉中走去。等到穿过汉中,一路向东,就能到兖州。
如今,年号已经改了,不叫天宝。去年太子在北边登基为帝,年号叫作至德,现在就是至德二年。
四月末的一天,他们带着那小箱子,慢慢走在北方的夏天里。
一路许多田地都荒芜了,走在路上看不到多少人烟,野草长得倒茂盛,已经可以没过小腿了。
他们时不时遇上了零星的匪盗,好在这些人识趣,没有多打扰他们赶路。
远处时不时有一些马蹄声,遥远的地方,有几缕炊烟,在一片荒芜的田土之中分外明显。
猫换上了一件新的衣裙,脖颈上戴着他们从西域买过来的彩色宝石璎珞,头发上扎着用玉石和玛瑙做成的珠子,一晃一晃的,很有异域风情。
猫儿戴上之后,眼睛斜了一天,盯着那晃来晃去的珠子看。
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句笑声。
一个披着铁甲,极为年轻,面目俊朗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从草丛后走出来,他在树下牵出一匹马。
“小孩,你去过西域?”
猫儿愣愣点头,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更不知道他从哪钻出来的。
“你藏在那里干什么?”
“我就说你去过西域,这种璎珞是安西那边的样式。”那年轻人有些文雅,笑着对他们两人拱手:“我来寻水喂马,无意之间叨扰了,见过郎君。”
他说话客气,举止文雅,虽然长得高大,但看起来相比于武将,更像是个文人。生得也是汉人模样。
既披轻甲,想来不是叛军便是唐军。
叛军麾下多胡将,对方年轻得过分,看起来是名门子弟,想来应当是唐军。
江涉回了一礼。
猫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目光充满好奇:“你藏在那里干什么?”
那年轻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可不是我有心要躲的,那里就长了一颗树,把我遮住实在没办法。小娘子这样较真。你问问身边的大人,他是不是早就看到我了?”
妖怪愕然,仰起脑袋。
江涉摸了摸她的小头,把里面蠢蠢欲动要钻出来露馅的耳朵按回去。
他摸了摸身边的马,任由这马低着脑袋在地上嚼草吃,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又从树后拿过来两个木桶,似乎真的是要来打水。
年轻人也不怎么急,看着马喝水,随口问道。
“再往前走可不怎么太平,郎君是哪里人啊?要去什么地方。”
“我之前住在长安,即将要去兖州。”江涉说。
这话稀奇古怪的,长安还要继续往西北走呢,怎么这人竟在汉中。年轻人挑了挑眉,忍不住追问,得知此人之前去了蜀州,这是从蜀州来的,难怪如此。
“郎君离开长安是什么时候?长安可好?”年轻人问。
“一切都好。”
“我听说城门外死了几十万人,那不得臭气熏天,城里有没有染上疫病?”年轻人又问。
“只有十几万。”
“十几万那也不少了……”
年轻人嘟囔了两声。
他披着轻甲也有些不自在,又不是当兵作战,披甲怪重的,他把铁甲上面的系带拆下来,上半身拆了,放在马背的褡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