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小妖怪和他谁强谁弱?
岂不是要比他还厉害了?赤刀将军眼神不断变化。
江涉收拾好了几间屋子,把晚上睡觉的被褥找出来晒一晒太阳,提着扫帚扫过门口的时候,往这边瞥了一眼。
赤刀将军安静如鸡,全身缩进小小的剑鞘里,老老实实的。
……
……
另一边,那几个小孩子恋恋不舍地含着糖,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糖,又甜又香,含在嘴里很快就融化了。
小胖子时不时从嘴里拿出来,晾一晾,盼着它化得慢一点。
鲤娘悄悄离远了几步。她爹很爱干净,她们家是兖州有名的干净人家,就连落叶都扫得一片不剩。她从小耳濡目染,也下意识爱洁。
他们吃着糖,身上暖洋洋的,晒着太阳,浑身舒服。
“好好吃啊……”
“那个人在哪里买的?”
大人推开门,眯着眼睛看着这几个站在日头下,像是小老鼠一样偷偷分着吃什么东西的孩子。
禾娘笑了一下,随即板起脸,叉腰斥骂。
“你们几个还不快回家?!太阳这么大,怎么还往外面跑,是不是又去那宅子了?”
“娘和你说了多少遍,不准去打扰人家,那里面的妖怪都爱吃小孩。”
三个小孩脑袋一缩。
本来按照他们的脾气,是要狡辩一番的。但是,小胖子想到那宅子里给他们糖吃的人,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小声说。
“禾婶婶,你别生气啦。”
禾娘低头看他,手上收拾着晾好的衣裳,问。
“怎么?”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下,犹豫半天,才说出来。
“我们去那个房子,里面住了人。让娘、爹和樊叔叔晚上去吃饭。”
禾娘收拾衣裳的动作忽然一顿。
“是……是江先生回来么?”
鲤娘的爹就总被称先生,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教书的,也没和我们说他叫什么名字。”
“长得什么模样?多高?”
“很高,是个比我们岁数大,比娘你岁数小的人,”鲤娘想起来一件事,“门口的鬼将军都好怕他。”
禾娘听得一愣,随即惊喜,她连忙使唤儿子去学堂里叫丈夫回来,又撵着几个孩子去卖肉的摊子把樊二叫过来,三个人对着高兴了半天。
“江先生回来了?”
“听着像……”
“哎呀,这么多年不见了,我以为我看不到先生了……”樊二坐在门槛上,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心中涌着激动,他抓着几个孩子不断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具体都是怎么说的?”
孩子磕磕绊绊,紧张复述。
三个大人都已经听不进去多少话,满心欢喜,有些手足无措地烦恼着。
“院子是不是有些旧了?我记得那被褥没换洗吧,这么多年怎么没想起拿出去晒晒……”
“小禾,你去外面买些菜,舟哥,你去外面买点家具,我现在去切块好肉腌上,等晚上带着一起过去。”
樊二高兴得不得了。
他已经成了一个卖肉的屠户。
年幼时和伙伴闯荡鬼宅的惊险,很多都记不清楚了,他放在心里反复咀嚼,无意之中添加了很多瑰丽的成分。
就连江先生的相貌,他们也记不清楚了。之前觉得,那位是个年纪大的,很需要尊敬的人。
现在想想,那时候江先生好像就是个年轻人。
他们自己都早过了人生的青年,成了家有了儿女,过几年该愁心儿女婚事,不知不觉中,黄土已经盖住了脚面。
再过几年,他们就要提前准备好自己的临终丧事,到时候要用什么样的棺材,要埋在什么地方,要不要请附近的道长做个法事……
这些,三人都悄悄议论过。
他们还在想,要是等自己死了,那房子没人打扫该怎么办,他们的儿女又看不到那些精怪,就只能看到一个吓人的鬼将军。
等他们一死,谁来帮忙扫地,谁来给它们饭吃?
此时,年少的美梦,忽然跨越几十载光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