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
赵言靠在车壁上,双目微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膝头,思索着刚才与吕不韦的对话,目前来看,吕不韦并没有下狠手的想法,他想以一种更稳妥的方式将昌平君一伙处理了,以防整个秦国朝野动荡。
可留给他的时间真的还够吗?
嬴政亲政在即,一旦加冠,嬴政必然会从吕不韦手中接过权柄,无论吕不韦愿不愿意,这都是必然的结果,除非吕不韦造反,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吕不韦这人野心很大,权力欲望极重,可他有一点很好,那就是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历史上,他唯一走错的一步棋,便是嫪毐!
吕不韦严重的低估了嫪毐对王太后赵姬的影响以及嫪毐本人的野心。
大司命跪坐在赵言对面,冷艳的眸子看着沉思的赵言,过了片刻,才低声询问道:“吕不韦怎么说?”
“他还没想好,还在犹豫。”赵言睁眼看向大司命,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吕不韦既想动昌平君,但又怕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想等昌平君露出更大的破绽,偏偏又怕自己等不起。”
“等不起?”大司命有些疑惑,不解其意。
“他老了。”赵言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吕不韦年近七十,身体大不如前,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他撑不了几年了,而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秦国一统天下,六国归秦。”
“如今秦国最大的威胁便是昌平君!”
大司命闻言,冷艳的眸子瞬间微凝,嘴角更是勾勒出一抹刻薄的弧度,冷笑道:“你倒是算得精,一旦吕不韦铲除昌平君,那秦国未来的朝堂,你将一家独大!”
“不算怎么活?”赵言伸手,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多了一丝慵懒的意味,“我可不想一辈子被人当刀使。”
“所以你现在将吕不韦当刀使?”大司命斜睨了赵言一眼,薄唇轻启,带着几分讥诮。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谁让秦国如今能对付昌平君的,只有吕不韦。”赵言捏了捏她的玉手,大拇指滑过那肌肤颜色特殊的手背,轻声道。
屁股决定脑袋,谁让吕不韦是秦国的相国,他不做,难道指望赵言这个小年轻来办吗?!
大司命看着赵言,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赵言这个人很不一样,他想要的,从来不会明说,只会在暗中一步一步地布局,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最高处。
曾经在赵国的时候便是如此,如今依旧如此。
一切皆是阳谋,让人避无可避。
马车在武安君府门前停下。
墨鸦跳下车辕,掀开车帘,赵言起身下车,大司命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府内走去。
赵言进入后院后,便向着紫女的小院走去。
凭借过人的感知,赵言知晓了紫女就在屋内,他并未直接闯入,反而先敲了敲门,给足了礼遇,他可不想让紫女误会他只是馋她的身子,他赵某人可不是那种下贱的男人。
细节决定成败。
“谁?”屋内传来紫女的声音,轻柔而知性,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韵味。
“我。”
屋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打开。
紫女站在门口,一袭深紫色长裙,将傲人的娇躯包裹得严严实实,身前鼓鼓囊囊,分量十足,一头撩人的紫色长发以玉簪束缚,面容绝美且精致,深邃的紫眸看到赵言到来,其内多了一丝情绪波动。
她并未抱怨什么,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侧身让开,轻声道:“进来吧,外面冷。”
赵言迈步走入屋内。
紫女关上门,转身看着他,嘴角笑意更浓了一些,低声道:“怎么想起来来我这儿?”
“自然是想你了。”赵言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停顿。
紫女闻言一愣,旋即脸色恢复平静,她并未说什么,步伐优雅的走到一旁桌案旁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淡淡道:“坐吧,喝了这杯茶暖暖身子。”
赵言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是紫兰轩的老味道。
“住得还习惯吗?”他放下茶杯,看着紫女,轻声问道。
“还行。”紫女端着茶杯,慢慢品着,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声音平淡,“比紫兰轩大,比紫兰轩安静,也……比紫兰轩冷清。”
赵言听出了紫女语气中的意思,他沉吟少许,道:“紫女,你若是不习惯,可以去和弄玉她们一起住……”
“不用了。”紫女微微摇头,打断了赵言,她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紫眸直直地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赵言,我来咸阳,不是图你什么,也不是要你什么名分,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新郑。”
“紫兰轩没了,流沙散了,新郑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赵言看着她,看着这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紫眸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不由得出声安慰:“紫女,你还有弄玉,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你对多少人说过?”紫女好奇的打量着赵言,轻笑道。
她可不是什么好骗的小姑娘,更不是红莲那样单纯的少女,常年执掌紫兰轩的她,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以前是不懂赵言的套路,如今接触久了,哪里还不清楚赵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紫女也不得不承认,赵言的嘴巴确实很能说,也很会骗人!
赵言没有躲闪她的目光,也没有辩解,只是坦然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是,我对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可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紫女闻言,却被赵言的无耻逗笑了,不过她并未与赵言计较什么,嗔怪地白了一眼这个臭男人,轻哼道:“算了,我不问你了,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你就不是什么老实人。”
老实人?
无论哪个时代,老实人都很不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