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将武安侯府外院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暗沉沉的金色。
赵言从医学院回来，没有直接回内院，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韩非的院子，他的院子在外院东侧，韩非当初选中的时候说是“清静，便于读书”，可如今那几间屋子里的书没见多多少，酒坛子倒是摞得越来越高。
推门进去的时候，韩非正歪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攥着一只青瓷酒壶，半壶酒晃荡着，酒液洒在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个酒窖里刚爬出来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懒散到骨子里的颓废。
不远处的树上时不时有着枯叶坠落，在风中打着旋，有几片落在韩非身上。
韩非对此也是不管不顾，看着远处的余晖发呆。
像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
赵言知道自己得给韩非找点事干了，继续这么待下去，府内的美酒不谈，韩非这个人都得养废了，对方可是自己选中的牛马之一，岂能就这般废了，他不答应。
毕竟韩非若是废了，日后那么多事情，谁来帮他干？
穿越一场，他是来享福的，不是换个世界来打工的。
“又在喝酒？”他缓步走到韩非身侧，微微蹙眉，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轻声道。
“不喝酒干嘛呢？”韩非闻言，侧头看向赵言，神态慵懒，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倒是赵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边，不过既然来了，不如陪我喝一杯，正好我刚开了一坛好酒，是你府上地窖里那坛三十年的……”
“那坛酒我留着准备送人的。”赵言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石桌上另一只倒扣的杯子，放在自己面前，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起细碎的涟漪，酒香醇厚，确实是好酒，不愧是宫中御赐的。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韩非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就打算这般下去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哪里还有一点昔日九公子的风采？！”
“像什么？”韩非把酒壶搁在肚子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声音里带着一种洒脱，“像一条烂鱼？还是像一堆废材？”
“像一头只知道喝酒的蠢驴。”赵言不客气地说道。
韩非表情一僵，有一说一，赵言的嘴巴有时候真的很毒，他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最近这几日确实喝得有点多……可闲来无事，不喝酒又该做什么？”
“正好有个事适合你去做。”赵言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了过去。
韩非诧异地伸手接过，随着帛书打开，其上是一座山谷的布局，从谷口到深处，学堂、藏书楼、宿舍、药房、诊室……每一处建筑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各处的用途和需求。
“医学院？”
“嗯，已经建成了，明天开春便会对外招生，如今正缺一个总管处理其内的琐事，思来想去，我府上也只有你最适合，正好你又不愿为秦国效力，而医学院是为了天下人谋福利，不算为难你。”
赵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在那里，你闲来无事也可以著书立传，甚至收徒，还有你的身体……让那些神医给你调理调理，别英年早逝了，到时候红莲又得哭鼻子。”
“……赵兄，我是儒家弟子！”韩非沉默了片刻，强调道，他感觉医学院和他所学不搭。
“你不是学的法家吗？！”赵言反驳道。
别以为他不知道韩非不学正业，明明是儒家弟子，却跟在荀子身边学习了法家学术，甚至还将其发扬光大，自成一派宗师！
这年头，最不可信的便是儒家弟子的嘴。
韩非：……
“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日我让墨鸦送你去医学院。”赵言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随后也不问韩非同不同意，拍了拍他肩膀便是起身离去。
韩非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过了片刻，他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
“罢了，去就去吧……”
……
暮色渐沉，弯月高悬。
赵言从韩非的小院走出，便去了红莲的院子，刚刚踏入其中，便听到屋内传来的琴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手拨弄，不成曲调，同时也显露出弹琴之人的心不在焉。
听到这琴音，他就知道是红莲弹的，顿时笑了笑，也不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红莲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前摆放着一张古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弦上拨弄，长发散着，只用一根粉色的发带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俏明媚。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白色的寝衣，纤细修长的玉腿交叠在一起，娇小精致的玉足慵懒地摆动着，足背曲线完美。
那些恋足的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赵言心中品鉴了一句。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待看清来人，那双眼眸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故作冷淡地移开目光，下巴微抬，摆出一副“本公主不欢迎你”的姿态。
“你怎么来了！”她故作冷漠，仿佛和赵言不熟的神态。
赵言反手关上门，熟练地落下门栓，随后大步向着红莲走了过去，一屁股在她身侧坐下，伸手便向着她纤细的腰肢搂去。
红莲身子一僵，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可惜没躲开，感受到那大手的灼热，顿感身心都是麻麻的，她轻咬着水润的唇瓣，凶巴巴地瞪了赵言一眼：“你……你别动手动脚的！”
“方才去见你哥哥了。”赵言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哥哥？他又喝多了？！”红莲闻言，顿时不挣扎了，眼眸中的冷意消散，多了几分关切与无奈，“哎，他整日里就知道喝酒……”
“所以我给他找了一件事，让他去医学院当总管，负责医学院的一切事务，省的他天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喝酒。”赵言搂着少女纤细的腰肢，能感受到那份娇软与美好。
“……谢谢。”红莲沉默了少许，低声说道。
她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女子，赵言已经很照顾他们兄妹了，至于韩国被灭，说到底也怪不到赵言头上，就像对方所言的那般，就算没有赵言，韩国依旧挡不住秦国的锋芒。
赵言领兵至少让韩国少死了许多人，还让父王可以安度余生。
除了这厮好色……
赵言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道：“谢什么，你是我的人，你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红莲的睫毛颤了颤，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小声嘟囔：“谁……谁是你的人了？不要脸……”
“都住在我府上了，还不是我的人？”赵言轻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红莲，你说，你若不是我的人，那你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