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与焱妃并未离去,一直在此地等候荆轲的返回。
“多谢武安侯这段时日对于骊姬的照顾,荆轲感激不尽!”荆轲刚刚踏入小亭之中,便面色一正,拱手对着赵言行礼,沉声的说道,“日后若是有需要,荆轲愿效犬马之劳!”
“日后,那就是目前不能为我效力了?”赵言闻言,反问道。
“我不喜欢被束缚,且罗网的行事作风,我并不喜欢。”荆轲实话实说,态度诚恳。
罗网在江湖上的口碑,世人皆知,可止小儿啼哭……物理意义上的止哭。
他们行事没有任何底线,眼中只有任务!
“不喜欢被束缚?”赵言闻言却是笑了,他看着站在身前的青年,不急不缓的说道:“那你可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自由……你没有,我也没有,世人皆没有。”
他缓缓起身,看向了一旁平静的湖面,声音不疾不徐。
“你喜欢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你以为那是自由?不,那是另一种束缚……被自己的道义束缚,被他人的期望束缚,被那些你救过、你帮过、你欠过的人束缚。”
“你刺杀雁春君,你以为那是你的选择?不,那是田光推着你走的路,是燕丹在背后操纵的棋局。”
“你从燕地一路南下,千里奔波来到咸阳,你以为是你想来?显然不是……是骊姬在这里,是你的牵挂把你拉来的。”
“荆轲,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自由的人!”
“你只是以为自己自由。”
荆轲闻言,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剑,陷入了沉思,赵言这番话很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焱妃静静地坐在一旁,凤眸含笑地看着赵言,似乎这片天地之中,唯有赵言一人能入她眼中,至于荆轲、大司命,皆如世间尘土,不值一提。
亭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过了片刻,荆轲才缓缓开口:“那依武安侯之见,这世上可有人是自由的?”
“有,死人!”赵言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迟疑,“人只要死了,便可以什么也不用想,自然也不会被任何人与事牵绊,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而活着就不一样了,家人、朋友、责任、理想、仇恨……这些全是绳子,一根一根地把人捆住。”
“谁也摆脱不了。”
“荆轲受教!”荆轲沉默了片刻,拱手一礼,神态中多了几分郑重,他平日里只听说过赵言的传闻,如今真正见面交流,才发现赵言这人有多么的特殊,这样的人绝非外界传闻的那般。
“荆轲,你既然暂时不想加入罗网,我也不勉强你,不过罗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你未来若是回心转意,可以来找我。”赵言并未勉强荆轲,毕竟骊姬就在府上,荆轲又能跑到哪里去。
对方不想成为他的手下,这不意味着他不能用对方。
“多谢武安侯!”荆轲闻言,心中顿时一松。
“无论是田光,亦或者燕丹,都不是你一个可以对付的,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事情,其中一部分源于罗网的情报,另一部分则是我推演出来的情报,不过真实情况应该大差不差……你之后若是再与他们接触,最好小心些。”赵言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我会小心的。”荆轲点了点头,旋即又道:“至于骊姬,就拜托武安侯了。”
“放心,在我这边,没人会欺负她。”赵言给出了保证。
荆轲郑重一礼,旋即转身离去,他要返回农家据点,验证一些猜测,若是最后真的得出结论,骊姬之事与田光燕丹有关,他肯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如今没了骊姬的束缚,他的剑将再无弱点。
“离开的还真洒脱。”赵言目送荆轲离去,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还以为荆轲会犹豫一下。
“夫君就这么放他离去?”焱妃起身走到赵言身旁,开口询问道。
“心不在我这,留着也无用。”赵言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何况荆轲的实力尚未攀至巅峰,放养几年或许会更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我一个惊喜。”
“农家那边,夫君打算如何处置?需要我出手吗?!”焱妃继续说道,一双凤眸闪烁着令人心颤的寒芒。
千万不要被焱妃的外表所蒙蔽,她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的阴阳家东君,视人命如草芥,唯一在意的人只有赵言,也只在意赵言的喜好与安危。
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恨他所恨的一切。
“没必要,这些事情交给吕不韦就行了。”赵言伸手握住了焱妃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你我还是继续探讨阴阳术法吧?我最近又有了一些心得……”
焱妃美眸中瞬间多了一抹羞涩,嗔怪地看了一眼赵言,因为自家的这个夫君,总是会研究一些羞人的姿势。
阴阳家藏书阁中的那些双修功法都没这么‘怪异’。
可惜,她没办法拒绝赵言,也不想拒绝。
……
荆轲走出武安侯府的大门时,天色已经近午。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热闹景象。
他站在府门外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郁结之气,似乎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口都仿佛露出了一个大洞。
荆轲知道,这是对于骊姬的不舍,毕竟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了,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能让骊姬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无论是农家侠魁田光,亦或者燕国太子丹,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若是骊姬继续跟在自己身边,必然会成为他们拿捏自己的把柄。
“我从未得罪过你们,可你们却偏偏要算计我,还算计到了骊姬的头上……”荆轲低声自语,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眼底深处有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在升腾。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流露出过这般神态,只因为他们触及了荆轲的逆鳞。
骊姬!
她不仅仅是荆轲的师妹,更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存的家人,也是他对师父的承诺。
哪怕他们二人只算计荆轲自己,荆轲都不会这般愤怒。
他不再犹豫,大步向着农家据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