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元帅！”
公路交汇处南侧低洼地带边缘，赖德的指挥车正沿着河道北缘从一处弹坑后面再次启动。
驾驶员把转速提到了2400转每分钟。
赖德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呼叫，第7频段，是亚瑟。
“赖德。”
“我在。”
“你现在的位置有点危险。”
“我听着。”
“德国人在你前面给你准备了惊喜，6门88毫米高射炮，部署在公路交汇处中央正北、1.8公里、那道海拔不超过80米的沙脊反斜面。炮口正在对着你旋转。”
“……“
“隆美尔的主力也正在从纳赛尔山、拉马拉沙脊、西迪萨菲耶尔三个方向汇拢过来。”
“有一百多辆坦克。”
“德国人也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他们觉得有那些重型坦克守着就可以高枕无忧，结果那两辆坦克在沙丘上趴窝了，这是隆美尔也没能想到的。88炮还在转向，所以你得在他翻完之前扬了它。“
赖德背后冷汗冒了出来，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家伙的操作又开始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知道德国人的动向的，听他那语气就好像亲眼看到那些德国人的88毫米高射炮。
是侦察机?是破译了德军的无线电?还是他在某个看不见的高处，用某种赖德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整个战场看得一清二楚?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但他现在不在乎了。
反正那家伙说的话，照做就行。
不要问为什么，不要犹豫，不要浪费时间。
等你弄明白“为什么“的时候，德国人的炮口已经对准你了。
赖德把头转向副驾驶位置后排。
“皮尔斯。“
皮尔斯少校已经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铅笔在沙脊反斜面的等高线上画下了一条横线。
“算出来了，长官，在这。“
“麦克米伦。“赖德上校的右手把麦克风按钮按下去。
“麦克米伦收到，长官。“
“第3骑炮团，把你全部的25磅炮和4.5英寸炮，给我砸。皮尔斯会把坐标发给你，公路交汇处中央正北1.8公里、沙脊反斜面，把那里的德国人全部抹掉。“
“打完炮弹后跟着第7坦克团往北推进。“
“是。“
公路交汇处南侧低洼地带西翼那片由36门25磅榴弹炮和12门4.5英寸中型榴弹炮构成的炮兵阵地上，48门炮的炮口，在那一秒，几乎同时抬起。
公路交汇处中央正北1.8公里那道沙脊反斜面。
第18高炮团第2连连长、炮兵少校厄恩斯特·席林，刚刚听完高斯少将转达的那条命令。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
“全连，把炮口从北面翻到南面。稳定支腿全部抬起来，炮座底盘解锁，炮架水平回转，快——”
席林的话还没能说完，在那一秒，就被一种从南面跨过3公里距离飞过来的声音盖了过去。
那种声音不超过半秒钟。
半秒钟之后，沙脊反斜面上席林少校右脚下方那片硬质沙地，被48发炮弹整个抬起来。
席林少校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自己阵地中央那门F2-3号Flak 18，8.6吨的铸钢底座，从沙地上被掀起来。
席林少校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阵地左翼F2-1号Flak 18炮组班长汉堡二级下士贝尔克，在被一发4.5英寸中型榴弹的破片击中胸口之前，对着自己喊出来的那半句话。
不超过3个字。
“翻——”
纳赛尔山脊反斜面，第21装甲师第5坦克团第2营营长冯·拉芬施泰因正坐在214号车的车长指挥塔位置上。
耳机里是高斯的声音。
“元帅有令。第2营沿沥青公路东侧、沙地硬度高于4.2的机动路线，向南16公里。司令官让我替他说一句话，'他不在乎拼烂2辆、3辆、5辆。只要主力剩下35辆能到那条干涸河道的西岸，他在那里等你们。'“
冯·拉芬施泰因没有立刻回话。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块铆接钢板的边缘，在那片被1白炽灯的灯丝勉强撑亮的炮塔内空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送话器按钮。
“全营，听令。我们的任务不是把41辆坦克完好无损送到那条干涸河道的西岸。我们的任务是，在那里至少有35辆的炮口，还能朝着英国人转动。”
“明白，营长！”
“拼！”冯·拉芬施泰因说，“拼到把发动机拼烂，在英国人从交汇处中央穿过去之前赶到！”
“是，营长！”
与此同时。
第15装甲师搜索营第2连连长霍斯特·林辛根上尉正把双筒蔡司Sf.14Z型立体瞄准镜的目镜从眼眶里拉开。
南面低洼地带边缘上，英国坦克的轮廓以一道密集横队推了过来。
他们身后那道沙脊反斜面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林辛根上尉知道那是隆美尔元帅的后手。
他也知道，现在那张后手，还没来得及帮他们擦屁股就被人斩断了。
但仗还得继续打下去。
“全连，听口令。把炮塔从南面切到南偏西，3辆熄火车手摇跟上。PaK 38瞄准英军第一列流星的履带，2门Flak 30扫第一列流星车长指挥塔上那些英国军帽。“
“是，连长。”
“380人，140人撤回沥青公路涵洞。剩下240人按预定阻击位，守住反坦克炮和Flak 30的左右翼。”
“连长——”
“240人撤不回去了。”林辛根上尉说，“我们要的是，在元帅那123辆4号F2和3号J从3路汇拢过来之前，用240人和5门PaK 38、12辆4号F2和3号J，把英军主力挡住。”
“挡多久?“
“挡到三个营的坦克赶到。”
频道里陷入了沉没。
那2秒钟里，林辛根上尉自己心里清楚，援军赶到，不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林辛根上尉的对讲机里，没有再说出来这件事情。
他说的是另一句。
“为了元首。”
“为了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