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火龙卷在客厅肆虐。
热浪掀翻了茶几上的杂志,却不对这件房子本身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路明非落地,接着微微低头。
怀里横着个女人,短发贴着额角,被传送的高温气流吹得微微翘起。
她正冷冷地看着他。
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尴尬的笑笑,路明非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线条平滑的大腿,弧度饱满但不夸张的小腿,青筋若隐若现的脚背,纤长白净的...
“放我下来。”
路明非倒吸口冷气,下意识举起双手投降。
“哗啦。”
在半空中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
脊柱带动腰腹,腰腹带动双腿。
女人单脚点地,无声着陆。
“不要误会。”路明非清了清嗓子。”这个传送的默认姿势就是这样。可能是魔法限制吧?没办法,我上次抱夏弥也是......”
话音一顿。
布莱斯转过头来。
灰蓝色的眼睛里写着一行字幕。
再说一个字,你的黑卡还是停了吧。
“......我闭嘴。”路明非严肃道,“我不说话。”
布莱斯收回目光,环视了圈四周。
这应该就是男孩提到过的翡翠山庄。
白色欧式别墅。
修剪整齐的草坪。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片小树林。
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一件粉红色的连体睡衣,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挠了挠后脑勺。
“欢迎来到...呃,我家。”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大概算是我家。住了不少人的那种家。类似合租公寓。但房东心善,不收我房租。”
布莱斯微微点头,她赤着脚走过客厅的大理石地砖,脚底板和冰凉的石面接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仿佛她生来就是那种踩在冰面上的动物。
路明非无奈地笑笑,一个小跑便来到女人身前,打算以主人的姿态带着布莱斯穿过走廊。
.........
走廊的尽头。
两侧挂着几幅装饰画。
大多是苏恩曦从网店上批发来的北欧简约风印刷品,其中一幅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这是巴莉在某次通宵后的杰作。
而拐过猫一旁的小门,便是客厅。
零已经站在这里了。
冰蓝色的眼睛,白色蕾丝连衣裙,白金色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伸手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这位是零。全名是...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我的法定监护人。”
“你好。”布莱斯很给面子,微微颔首,“我是布莱斯·韦恩。”
“克拉拉,还有巴莉。前些日子麻烦你们照顾了。”
零微微颔首,伸出手与布莱斯相握,接着唇齿张开一线,似乎刚想开口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路明非你这个混蛋!昨天晚上让我做夜宵结果自己不知道去哪了!你知道我一个人吃两碗面胖了多少么!”
尖叫声从二楼楼梯的方向坠落。
苏恩曦。
粉红色的睡衣,一粉一蓝的鸳鸯拖鞋,嘴里叼着薯片,脸上还贴着两片黄瓜。
“而且你居然又带女人......”
她话音一顿,和布莱斯对上了视线。
薯片管家咽了口唾沫。
一个高挑的黑发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明确的可怕气场...
你是不是欠我钱没还?
“咔嚓——!”
苏恩曦下意识咬碎了薯片。
“你好。”
她把脸上的黄瓜摘了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是这里的管家。苏恩曦。”她吞下黄瓜,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房东的威严,一本正经,“请问你是?”
“......”
布莱斯转头看向路明非。
这就是你的财务总管?
“她非常能干的。真的。”路明非亦是一本正经。
布莱斯这才重新看向苏恩曦。
面无表情。
至少没任何嫌弃的迹象。
“你好。我是布莱斯·韦恩。”她说,“路明非和巴莉似乎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喂。”路明非皱眉。
“没、没有的事!他是个好孩子!”苏恩曦松了口气,连忙摆手,“除了花钱太多、带女人回来太频繁、偶尔炸掉一些不该炸的东西之...”
“够了!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路明非龇牙。
什么叫带女人回来太频繁!
苏恩曦悻悻一笑,随即视线往下一扫。
这才发现女人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
“你等等!”
苏恩曦扔下冰红茶罐子,拖鞋啪嗒啪嗒地冲上了二楼。
片刻后又啪嗒啪嗒地冲下来。
手里捧着一双拖鞋。
粉色毛绒材质。
鞋面上印着两只圆滚滚的卡通小熊,小熊戴着蝴蝶结,咧嘴傻笑。
“这是我的备用鞋,你先穿着?”苏恩曦把拖鞋递过去,语气忐忑,“你的脚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布莱斯沉默了。
苏恩曦先是不解,然后才在路明非憋着笑的表情里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弥天大错...
天演开始运转,薯片管家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自己现在是不是该跪下来道歉,然后说对不起布莱斯大人,我的品味可能配不上您的脚。
“谢谢。”布莱斯说。
然后她弯腰,穿上了粉色毛绒拖鞋。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这家伙居然真的穿,惊得他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发誓。
在余生的每一个被布莱斯训斥的夜晚、每一个在蝙蝠洞罚站的凌晨、每一个被扣零花钱的瞬间...
他都要把这幅画面从灵魂深处拽出来,反复播放,细细品味。
另一边,厨房门框。
酒德麻衣斜靠在那里。
黑色紧身瑜伽裤,深灰色的宽松罩衫滑下了一侧肩膀,漆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着,有几缕搭在锁骨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杯口冒着极细的白雾。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一般人看这个女人,看到的当然是短发、冷艳、气场强。
酒德麻衣看到的不一样。
这个女人似乎杀过很多人。而且和她一样,习惯了在黑暗中工作。
布莱斯似乎察觉到了注视。
她转过头来。
灰蓝色与桃花色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酒德麻衣端着咖啡杯,在嘴唇边缘碰了一下,用杯壁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线若有若无的弧度。
“咖啡?”女忍者问。
“谢谢。”
“不客气。”
酒德麻衣转身去倒咖啡,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
.........
客厅。
布莱斯坐在沙发上。
黑咖啡搁在手边的茶几上,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坐姿在韦恩庄园和蝙蝠洞之外的地方向来很标准,脊梁挺直,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踩着拖鞋在地毯上。
路明非站在旁边。
负责端茶递水加报纸。
似乎生怕这女人在异世界的度假生活不太美妙。
他甚至从厨房端出一碟坚果和一小盘水果拼盘,摆在布莱斯手边。然后折返厨房,把酒德麻衣的手冲咖啡设备全端了出来,以热视线与超级速度不断整出温度在六十五度的续杯黑咖啡。
厨房门口。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探出两个脑袋,像蹲在动物园玻璃墙后面的游客。
“你有没有觉得......”
苏恩曦压低了声音,薯片在她腮帮子里发出窸窣的声响。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小白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苏恩曦指了指客厅里正在给布莱斯续咖啡的路明非,“像个管家。”
“是么?”酒德麻衣抿了一口咖啡,桃花眼里漾着笑意,“可我觉得,更像男仆。”
“男仆?”
“嗯。已经被调教好了的那种。”酒德麻衣点了点客厅的方向,“你看。她坐着他就想站着,他坐下就是磨着屁股那里都不舒服。还有,他续咖啡的时候壶嘴永远朝着自己。甚至他连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杯子见底都能预判。提前把续好的咖啡端过去。她甚至都不用开口。”
“啧啧...”
“这两个人默契到我都有点嫉妒了。”
“我本以为克拉拉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这等人物...”
“......”
苏恩曦噎住了。
她嘴里的薯片忘了嚼。
“......我的小白兔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发出了一声悲恸的叹息。
酒德麻衣侧过头看她。
“你这个样子。”她说,“活像大户人家的二夫人得知老爷被新来的正房调教了。就差拿丝巾咬着哭了。”
“我才没有!”苏恩曦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收回盯着客厅的目光,但视线在收回的途中拐了个弯扫过了布莱斯的双腿。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酒德麻衣的。
嗯...
“那个...她的腿...”
“怎么了?”
“比你的好看。”
酒德麻衣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嘴边,桃花眼里的笑意缓缓褪去。
“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恩曦一字一顿,声音里多了三分报仇的快感,“她比你好看。”
贬低他人永远是抬高自己的最好方法。
苏恩曦显然对此深信不疑。
“......”
“苏恩曦。”
“嗯?”
“你上次体检体脂率多少?”
“你管我体脂率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