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克麾下的骑兵如梳子般掠过卢巴卡夫周边的乡村。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征集粮草,建立据点”,但在执行者的理解中,这等同于无节制的掠夺与威慑。
第一个遭殃的是林木村。
“以公爵大人的名义,打开谷仓!”骑兵中尉用剑鞘猛击村长老雅各布家的木门。
门开了,老人颤抖着站在门槛后。“大人,新麦还不到收割的时节,我们只剩这些存粮了,如果,”
“如果什么?西里西亚的粮食就该喂养西里西亚的军队,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权力。”
中尉推开他,径直走向谷仓。
谷仓门被撞开时,妇女们抱着孩子躲在屋里啜泣,男人们攥紧拳头却不敢上前。当士兵开始牵走仅有的一头牛和两只羊时,雅各布的儿子,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冲了出来。
“那是我们春耕的牲口!”
鞭子抽裂了他的脸颊。
冷冰冰地说道:“再有下次,就用剑割了你的舌头。”
这样的场景在卢巴卡夫领的十几个村庄重复上演。
老约克的“梳子”所过之处,存粮被扫空,牲口被征走,任何质疑都招致鞭挞甚至屠刀。
士兵们喝着从地窖搜出的劣质啤酒,嘲笑农民们绝望的眼神。
“看这些泥腿子,像被掏了窝的田鼠,只会瑟瑟发抖。”一个年轻骑兵大笑着对同伴说。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田鼠”的牙齿正在悄然生长。
作为彼得攻入西里西亚的第一块领地,卢巴卡夫领被重点关照,已经开始了“集体化改造”。
古德温牧师带着他的牧师队伍走遍各村。六支法警部队在各村推进新秩序。
他们不是传统的征税官,而是教授民兵基本战术的教官,是调解纠纷的仲裁者,也是新观念的传播者。
推行“集体田庄”和民兵训练的村庄里,土地和收获某种程度上已被视为共同体所有,法警和牧师们灌输的“保卫家园即是保卫新秩序”的观念也已开始萌芽。
原本幸福的生活即将开始,却突然遭了兵灾。
“他们抢走了最后的麦种。没有麦种,明年我们吃什么?吃树皮吗?”
“还有我的安娜,她只是恳求留下半袋黑麦,就被马蹄踢断了肋骨。”
“牧师说过,上帝帮助自助者。法警教过我们如何设陷阱、如何伏击。我们要像对付野猪一样对付这些‘贵族老爷’。”
........
老约克士兵的暴行,已经点燃了农民积压的怒火。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农民还能忍受黑暗。但既然看见了曙光,岂能再忍受这些贵族的盘剥?
莱昂·波杰布拉德,波杰布拉德伯爵的儿子,带领的法警队最先在草滩村发难。
他们并未正面冲击西里西亚骑兵,而是利用熟悉的地形,在夜间用陷阱和弓箭袭扰征粮队,烧毁了临时征用的粮垛。
随后,杰森·斯坦森在磨坊溪组织青壮,用草叉、镰刀和少数猎弩,伏击了一支二十人的步兵小队,使其几乎全军覆没。
反抗开始蔓延。
古德·利帕、乌尔希里·罗森堡、威廉·施腾堡、保罗·瓦滕贝格带领的其他法警队伍纷纷效仿,将零散的抵抗串联起来。
古德温牧师则带领牧师队伍奔走于各村教堂和谷场,以炽烈的布道巩固决心,并为伤员提供庇护与简陋救治。
农民军没有统一的服装和制式武器,但他们有对地形了如指掌的优势,有保卫家园的决绝,还有法警们传授的简单协同战术。
他们避开开阔地的骑兵冲锋,专挑林间小道、河谷隘口下手,袭击落单的士兵,破坏通往据点的道路,用粪便污染水源。
老约克派去建立据点的部队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潭,每一个村庄都可能是沉默的堡垒,每一片树林都可能射出冷箭。
预期的粮草征集变得困难重重,兵力被不断袭扰和牵制,建立稳固封锁线的计划举步维艰。老约克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去“清剿”,却像拳头打蚊子,疲于奔命,伤亡与日俱增,军心开始浮动。
他的骑兵在开阔地带所向披靡,却无法钻进每一片灌木丛、每一条山间小径。
“大人,昨天又有三人失踪,可能是逃跑了,也可能是被……拖进了树林。士兵们晚上不敢单独执勤,白天行军也提心吊胆。”
老约克站在城堡塔楼上,望着暮色中寂静得可怕的乡村。炊烟稀稀拉拉,不是因为没有生火做饭,而是农民们学会了在夜晚用无烟的方式烹饪。
“该死的彼得……该死的改革……该死的泥腿子……”
他原本的计划多么完美:利用骑兵扫荡乡村,建立封锁线,既能保全自己的实力,避免进入攻城这个血肉磨盘里,又能打击彼得的补给线,名利双收。
现在,这一切都被“草叉和镰刀”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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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之斧维尔德诺,这个绰号源于他惯用的双刃战斧和火爆脾气,带着一千步兵扑向苏台德山口时,心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怒火和洗刷耻辱的渴望。
两天前,他参与了攻打卢巴卡夫要塞的战斗,勇猛如自己,也差点死在城头。他的士兵们如麦秆般被弩箭射倒。损失了三分之一,不得不后撤。
“但这次不同,山口没有火炮,只有些民兵和残兵。”
“我们要像斧头劈柴一样劈开道路,扼住彼得退回波西米亚的咽喉!让那些入侵者知道,西里西亚不是他的后花园!”
他对部下训话,粗犷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士兵们齐声呐喊,但其中多少是真正的士气,多少是对指挥官暴戾的恐惧,只有天知道。
维尔德诺以为山口无人防守,通过这里的只是一群赶着装满物资马车的老弱残兵,遇到他们这么强大的兵力,最多进行象征性抵抗就会溃散,然后他将敌人的物资微笑着收入囊中。
但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