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路奇,才十四岁,虽然努力模仿父兄的沉稳,但偶尔还是会露出属于少年的急躁。
至于次子艾吉奥……此刻大概正在佛罗伦萨的某间酒馆里,为了某个舞女和人大打出手。乔瓦尼想到这里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他完美面具上唯一的裂缝。
这两个年轻的儿子,既是帮手,也是伪装---关键时刻他们可以伪装成逃难的一家三口,从而降低目标的警惕性。
他们半个月前通过美第奇银行的秘密渠道,接受了这个报酬惊人的任务:刺杀彼得·格里芬,那个被某些红衣主教称为“破坏上帝秩序之魔王”的波西米亚邪恶王子。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这是他们信条的开篇。
乔瓦尼在接下任务时,曾反复咀嚼这八个字,虚的是世俗权力,允的是维护更高秩序。
他们不允许彼得这样邪恶的存在继续破坏世界和平!
可等他们日夜兼程之下,赶到特罗斯基,却得知目标已经率领军队东进。于是只好又继续向西里西亚边境追赶。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达西里西亚?”
路奇问道,声音里压着喘息。他背着和父兄一样的装备,但身材尚未长成,负担显得格外沉重。
费德里科放慢脚步,等弟弟跟上:“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半天。出了这个山口,就能看见西里西亚的平原了。”
他拍了拍路奇的肩,“坚持一下,我们可以在前面的溪边休息。”
“少说话。”
乔瓦尼头也不回地低声说,“山路难行,但更危险的是人声。记住,我们是影子,影子不会发出声音。”
路奇咬了咬嘴唇,点头。
三个人像幽灵一样穿行在林间,脚步轻得几乎不惊动落叶。他们避开所有兽径,选择最难以通行的路线,因为那些地方,也最不可能有巡逻队。
乔瓦尼抬手示意停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危险,隐蔽。
所有人瞬间伏地,融入阴影。
十秒钟后,一队巡逻兵从下方山路经过。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三米处的岩石后,有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等巡逻队走远,乔瓦尼才松开握剑的手。
“父亲,刚才可以……”路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没必要。”
乔瓦尼摇头,“我们的目标是彼得·格里芬,不是这些小卒。打草惊蛇,只会让目标警惕。”
他们继续前进。太阳逐渐西斜,在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在距离刺客小队三百码的上方山脊,一名游骑兵正趴在岩石后,单筒望远镜抵在眼前。
他曾是猎户,现在是彼得麾下最优秀的侦察兵之一。他左眼眯起,右眼透过镜片,紧紧锁定那三个灰色身影。
他已经跟踪他们好一会儿了。
起初只是偶然,他在例行巡逻时,发现一群乌鸦从某片林子惊飞。乌鸦不会无缘无故集体起飞,除非有人惊扰。于是他悄悄摸过去,看到了这队“旅人”。
太专业了。
侦察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道。
普通人走山路会选好走的地方,而这些人专挑难走的;
普通人会偶尔停下休息,而这些人只在阴影中短暂停留;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队形,永远有人警戒前后,永远保持战斗间距。
这不是商队,不是难民,甚至不是普通雇佣兵。
这是刺客。或者间谍。
侦察兵收起望远镜,像蛇一样向后滑退,直到完全脱离对方可能的视线范围,才起身奔跑。
十分钟后,他到达一个伪装成岩石堆的观察哨。
“队长!”他压低声音朝里面喊。
“硬石”哈德曼从里面钻出来,他的脸像被凿子粗加工过的花岗岩,又硬又糙。
“说。”
“又来了一批不速之客。三个人,灰色旅行装,鹰形兜帽徽记。从特罗斯基方向来,往西里西亚去。”
侦察兵快速汇报,“非常专业,避开了所有常规路线。我觉得……不是普通人。”
哈德曼眯起眼睛。
“要拦住他们吗?我们有一个小队在下面山谷,可以设下陷阱。”侦查兵问道。
哈德曼沉思了片刻。
“不。”
他最终摇头,“放他们过去。”
“可是队长,”
哈德曼打断他,“我们有自己的任务。正好也可以让这些人试试看看山口那边的西里西亚人会有什么反应。”
他盯着侦察兵:“继续跟踪,但保持距离。如果被发现,立刻撤回,不要交战。明白吗?”
“明白。”
侦察兵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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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卢巴卡夫城堡的城墙外,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悄然移动,但移动的方向完全出乎意料。
马克西姆国王站在自己的帐篷前,望着弗罗茨瓦夫的方向,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手中握着一封刚刚破译的信,来自弗罗茨瓦夫城内某个尚未暴露的忠诚者。
信上只有一行字:
“红发王子已吞饵,明日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