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很快。
快得那受伤的骑士只来得及瞳孔微微收缩。
刀刃精准地切入脖颈侧面,切断动脉和气管。
血喷出来,溅在乌瑟尔毫无表情的脸上,也溅在旁边的墙壁上。
受伤的骑士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靠着墙缓缓滑倒,眼睛还望着夜空,失去了神采。
乌瑟尔蹲下,从他颈间扯下一个银质的小吊坠,上面刻着两个骑士共骑一匹马。
他把吊坠擦干净,收起。
然后,他站起身,脸上和手上的血似乎只是不小心沾到的灰尘。
“收集标识,清理痕迹。继续搜索。”
他的声音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其他骑士沉默地执行。
他们从每个死去的同伴身上取下同样的吊坠或徽记,对地上的敌人尸体则视若无睹。
屋顶上,艾吉奥剧烈地喘息,仿佛刚才那一刀是割在他自己脖子上。
“他……他杀了自己人!就因为受了重伤?”
乔瓦尼的手紧紧扣着瓦片,“不是受伤,儿子。”
他的声音干涩,“行动不便的人,需要有人帮助移动,带回去也未必能医治好。
这些信仰虔诚的疯子除了祈祷,从来不用药。所以在他们看来,带回去也活不了的人,只是负担。
而负担,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这根本不是骑士!这是……这是怪物!”
艾吉奥极不认同的说道。
“所以他们是圣殿骑士,而我们,是刺客。”
乔瓦尼看着下方血腥的庭院,月光照亮他眼中的寒意。
“自由没有错,但过分自由就成了放纵;秩序也没有错,但过分秩序就变成了牢笼。
所以我们和他们是硬币的一体两面,永远纠缠,难以分出胜负。
现在你明白,何为宿敌了?”
艾吉奥说不出话,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厌恶从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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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埋伏之后,别墅庭院里再无阻碍。
别墅的房屋门虚掩着,像巨兽打盹时露出的牙缝,里面黑得浓稠。
乌瑟尔在门前停下,抬手,握拳。
身后残存的三十四名骑士瞬间静止,呼吸都压低了。
“分队。”
他的声音压成一线,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一队左翼,二队右翼,三队跟我。遇见抵抗,清除。”
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点头动作。
他们散开,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泻地。
贴墙移动,影子与建筑阴影融为一体。每次经过拐角,先探出半张脸,眼睛快速扫视,然后整个身体才无声滑出。
脚步落地时,永远是前脚掌先触地,感受地面,然后脚跟才缓缓压下,消弭声音。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用血与汗反复浇灌出来的本能。
乌瑟尔带着十人,推开主宅别墅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低哑的呻吟,在死寂的宅邸里格外清晰。
大厅展露在眼前。长餐桌上杯盘狼藉:银盘里冷掉的烤肉凝着油脂,像结痂的黄色疮口;
倾倒的葡萄酒瓶旁,深红色酒液在雪白桌布上浸染出一片丑陋的污迹。
椅子被仓促推开,东倒西歪,有一把直接翻倒在地。
“逃了。”
乌瑟尔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他走向壁炉,伸手探进灰烬。还有余温,但已不烫手。
手指在灰里拨弄,翻出几片焦黑的羊皮纸边缘,上面的字迹早已化为乌有。他捻了捻纸灰,放在鼻尖嗅了嗅,只有燃烧过的气味。
“搜索整个宅邸。任何文件、信件、地图,有价值的带走。其余,烧掉。”
他下令。
骑士们无声散开。
乌瑟尔站在空旷、凌乱的大厅中央,环顾四周。
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冰冷的菱形光斑。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气,有食物香气,有谈话声,有谋划。现在,只剩下逃亡的仓促和失败的余味。
他的目光落在翻倒的椅子旁,那里掉着一本小册子。
他走过去捡起。是一本普通的祈祷书,但书页间夹着一片压干的玫瑰花瓣,已经褪色发脆。
他翻开夹着花瓣的那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诗:“愿主赐予我勇气,改变我能改变的;赐予我平静,接受我不能改变的;赐予我智慧,分辨这两者的区别。”
乌瑟尔合上书,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将那本祈祷书,连同那片干枯的花瓣,轻轻放在了还算干净的餐桌一角。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开始搜索下一个房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响,孤独,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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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头,奥尔西尼家族的宅邸外,气氛截然不同。
卢多维科·科西莫,地区主教,教廷枢机主教的亲侄子,正努力挺直他那有些单薄的胸膛。
他身边站着达索汉和加文拉德两位副队长,身后是四十名沉默如铁的黑衣圣殿骑士,这让他感觉底气足了不少。
当然,如果忽略掉站在列支敦士登身后那个如同山岳般沉默的身影的话。
护卫列支敦士登的齐祖达内,这位灰烬审判骑士团第六队队长,在之前的白糖交易中,曾让卢多维科十分狼狈和难堪。
“咳,”卢多维科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教应有的威严。
尽管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齐祖达内,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列支敦士登大人,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里面似乎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