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港口新兵大腿中箭,正抱着腿惨叫,突然发现血止住了。他愣住,然后抓起掉在地上的火绳枪,一枪崩掉了射箭那人的脑袋。
康拉德深吸一口气。他感觉疲惫像退潮一样从身体里流走。
天空中金雕米霍克独特又高亢的叫号响起,彼得麾下二十四名侍卫骑士和一百二十名灰烬审判骑士下船加入战斗。
局势瞬间反转。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黑色巨狼,沉默地展开了冲锋。
没有骑马?没关系。
他们的速度,快得违背常理。
沉重的板甲仿佛成了羽毛,双腿迈动的频率高得拉出残影。那不是奔跑,那是贴地席卷的黑色风暴!
首当其冲的,是那不勒斯阵型右翼的重步兵方阵。这些士兵刚刚还沉浸在稳步推进的安全感中,下一秒,黑色的铁流就撞了上来。
撞击,撕裂,崩溃。
但那种效率,恐怖得让人心寒。
一个那不勒斯百夫长举剑格挡,“铛”一声巨响,他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感到疼痛,对方的战锤已经轰在了他的胸甲上。
精锻的板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百夫长像被攻城锤击中,喷着血沫和内脏碎片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整排弓箭手。
“怪物!他们是怪物!”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崩溃。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你所有的战术、阵列、勇气,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时。
左翼,试图迂回港口南侧的国王近卫队,遭遇了更彻底的绝望。
他们刚刚爬上低矮的城墙,就发现墙后面等着他们的是更多从民居屋顶、巷口涌出的,拿着渔网、碎石桶和燃烧罐的平民。
正面战场,崩溃开始了。
“撤退!撤退!”
“国王在哪里?保护陛下!”
“让开!别挡路!”
命令失去了意义。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一千五百人的大军,之前还气势如虹,此刻却像被戳破的水袋,士气一泻千里。
转身,推搡,丢弃武器和盔甲,只为跑得比同伴更快一点。
督战队砍翻了几个人,但很快就被溃兵的人潮淹没、踩踏。
“胜利万岁!”
“反攻!”
港口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
二十四名侍卫骑士和一百二十名灰烬审判骑士充当箭头;幸存的白色疤痕战士从丘陵上冲下;康拉德的灰烬审判骑士从龟甲阵中杀出;巴雷特和奥特带着重新鼓起勇气的新兵从港口里涌出。
四股力量,汇同那支黑色援军,开始了无情的追击和收割。
拉迪斯劳坐在马上,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英俊的面孔扭曲着,看着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不到半小时内土崩瓦解。
那支突然出现的军队,那诡异的身心鼓舞,那摧枯拉朽的战斗力……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陷阱,一场针对他拉迪斯劳的、残酷的陷阱!
“陛下!快走!”
仅存的几个忠诚骑士围了上来,拉住他的马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拉迪斯劳猛地回过神,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不甘。
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走!”
他调转马头,在亲卫的簇拥下,向着来时的山路亡命奔逃。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冰凉的耻辱和滔天的怒火。他发誓,他一定要……
“唳——!”
高空中,那该死的、阴魂不散的金雕啸声,又一次清晰传来。
拉迪斯劳惊恐地抬头,看到那个金色的影子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不紧不慢,如同死神派来的眼睛。
“甩掉它!快!”他疯狂地抽打马匹。
他们沿着山路狂奔,丢掉了所有代表王室尊严的累赘,头盔、披风、甚至佩剑。
五里路,对于惊惶逃窜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坐骑口吐白沫,速度慢了下来,他们才敢在一个山坳拐角处暂歇,人人喘息如牛,汗出如浆。
“应……应该甩掉了吧?”
一个骑士扶着树,干呕着说。
拉迪斯劳也喘着气,心脏狂跳,环顾四周密林,稍微松了口气。只要进入山林,就有机会……
“吁——”
一声轻松的口哨声,从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传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头戴鹰盔的高大身影,正悠闲地靠在一棵橡树上,仿佛等了他们很久。他甚至有时间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跑得挺快。”
鹰盔青年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运动后的随意,但听在那不勒斯人耳中,却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可惜,到此为止了。”
“保护国王!”
忠诚的骑士们尽管恐惧,还是拔出了残存的武器,嘶吼着冲了上去。
他们是国王最后的屏障,亦如安茹王朝荣誉最后的碎片。
彼得动了。
手腕轻抖,几名护卫骑士比他们冲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拉迪斯劳身边,空了。
他孤零零地坐在喘息的马背上,看着那个鹰盔男人随手把剑插回腰间,一步步向他走来。
“拉迪斯劳?安茹的那不勒斯国王?”
鹰盔青年问,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的标签。
“你,你是谁?”
拉迪斯劳想维持国王的威严。
“吾名荷鲁斯,亦唤荣耀者……”他顿了顿,像在回忆某段遥远的台词,随即笑容扩大,“前面忘了,中间也忘了,总之——”
他向国王伸出手,清晰地说道:
“让银河燃烧吧。”
拉迪斯劳听不懂。什么荷鲁斯?什么银河?但他听懂了那话语中的掌控力,以及近乎神祇宣谕般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