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看似三选一,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选项。
于是,彼得抛出了最后的选择。
“第三,同意,并且遵守协议。您失去一个港口,但保住王位、性命,以及……荣耀。”
“荣耀?”拉迪斯劳苦笑,“我还有什么荣耀?”
自己都全军覆没,败的如此凄惨了,传出去只有无尽的笑柄。
“有的,陛下,还是有的。”
彼得笑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缓缓摊开。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上面用拉丁文和意大利文写满了工整的条款,墨迹已干。
拉迪斯劳俯身去看。
第一行字就让他愣住了。
“承认佩斯卡拉及其周边村镇为自由市,享有自治权。以及将阿布鲁佐地区南部,包括佩斯卡拉港在内的沿海地带封赏给罗伯特男爵,以奖励其在击退入侵的罗马叛军奥尔西尼所做出的杰出贡献。”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罗伯特男爵是谁?还有奖励他击败入侵的……”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
把入侵者写成保卫者,把盟友写成叛军,黑白颠倒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这个荷鲁斯简直是个恶棍!
拉迪斯劳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看羊皮纸,又看看彼得,再看看旁边一直沉默的白发罗伯特。
那个“罗伯特男爵”正一脸严肃地站着,仿佛自己真是那不勒斯王国忠心耿耿的封臣。
还能这么玩儿?
“签吧,陛下,签吧。”
彼得的声音像涂了蜜的毒药,甜得发腻。
“签了字之后,这座港口及周边领地依然名义上属于那不勒斯。
我会将您被俘的军队和封臣释放。
你可以带着他们风风光光的回到那不勒斯。
您哪儿是打了败仗,陛下?分明是取得了辉煌胜利!
您亲征北上,击退了罗马叛军奥尔西尼对王国领土的悍然入侵;
收复了被叛军占据的佩斯卡拉港,并册封了在此战中表现英勇的罗伯特男爵,以表彰其忠诚与勇武。
您是文武双全、知人善任的贤君呐!”
彼得的蛊惑之言让拉迪斯劳眼前一亮。
“啊?还可以这么说吗?”
拉迪斯劳心动了。
他的脑子正在疯狂运转,如果按这个说法,那他根本不是战败被俘的倒霉蛋,而是御驾亲征、平定叛乱的英明君主!
那些被俘的士兵和贵族回去后也会配合这个说法,因为他们也需要保住面子!
至于奥尔西尼家族?反正他们败逃罗马,一时半会儿也澄清不了,等消息传过去再反驳,早就定性……
“凡是对此有异议的,我会请他在港口修一辈子海港。”
彼得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从砌石头开始学起。”
彼得继续凑近蛊惑,影子里似乎有恶魔的小尾巴在晃动。
拉迪斯劳咽了口唾沫。
他看向彼得的目光变了,人才啊!
“你能做主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是说……白色疤痕那边?”
他撇了撇旁边的白发罗伯特。
彼得向后仰了一下,知道对方上钩了,笑道:“当然。吾名荷鲁斯,亦号荣耀者,最是说一不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拉迪斯劳呼吸逐渐加重。
他盯着羊皮纸,盯着那些工整的字迹。
这不仅仅是一份割让条约,这是一条生路,一个台阶,一套能让所有人,至少是活下来的人都能体面收场的剧本。
他失去一个港口,但保住王位、名誉,还有女儿的继承权。
而对方得到一个合法的据点,不用再顶着“叛军”或“入侵者”的名头。
“笔。”
拉迪斯劳说,声音沙哑。
彼得向罗伯特示意,对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支羽毛笔,一瓶墨水,推过去。
拉迪斯劳接过笔,笔杆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他蘸了墨水,笔尖悬在羊皮纸签名处上方。
他签了下去。拉迪斯劳·德·安茹,那不勒斯国王,耶路撒冷名义国王,普罗旺斯伯爵……
墨迹在羊皮纸上洇开,像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签完之后,他忽然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看向彼得,道:“你说你是影月苍狼佣兵团的团长?”
“啊,对,我是。”
彼得一边笑着将协议收好,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你接受雇佣吗?”
拉迪斯劳突然问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