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震天响,整座城市都在沸腾。
一个骑着马的指挥官在街口大喊:“别让他们接近城门!射箭!射箭!”
几十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雨点般倾泻下来。
彼得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剑在手中旋转,打落两支箭。
布蕾妮用盾牌护住海伦,箭矢钉在木盾上,咚咚咚,像敲鼓。
“加快速度!”
彼得的语气没有一丝慌乱,“冲进人群!”
他说得对。
当彼得带着人冲进街道中央的雇佣兵堆里时,弓箭手果然停下了。不是因为他们舍不得射自己人,而是鱼儿入水,找不到了准确的目标。
“城门!”
里德洛喊道,“我看到城门了!”
东城门就在前面。
巨大的铁木门关着,门闩横在中间,有三根手臂那么粗的铁条。
城墙上有火把在移动,守卫在奔跑,有人朝下射箭,箭矢嗖嗖地落下来,砸在盾牌上,咚咚咚,像雨打屋顶。
直接冲上城墙的台阶。
台阶很陡,很窄。他跑得很快,两三步就蹿上去一截。
一个守卫从上面冲下来,举着长矛想捅他。彼得没有减速,只是微微侧身,长矛擦着他的肋骨滑过去,他的剑同时从下往上撩,剑尖从守卫的下巴钻进去。
守卫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顺着台阶滚下来,像一袋被踢翻的土豆。
彼得踩着台阶继续往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靴子踏在石阶上,急促的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
第四个台阶,一柄战斧从侧面砸过来。
彼得弯腰,斧刃擦着他的头盔过去,他的剑从腰侧刺出去,刺进对方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彼得抬脚踩住他的肩膀,借力往上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过最后几级台阶,落在城墙顶上。
城墙上站着十来个守卫。
他们看到突然出现的红色头发,全都愣住了。
彼得没愣。
他像一阵风,从第一个守卫身边掠过,剑尖在他脖子上点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又掠过第二个,第三个。他的动作快了,快到那些守卫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的血就开始往外冒。
彼得随手抓起旁边地上的火把,像扔标枪一样扔出去。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正中那个守卫的后背。
衣服瞬间燃烧起来,火光把那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尖叫着,在地上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
然后彼得走到城门上方,那里有一根粗大的铁链,连着吊桥的绞盘。他抓住铁链,用力一拉。铁链哗啦啦地响,绞盘开始转动。
咯咯咯,咯咯咯,像是有人在磨牙。
吊桥缓缓放下,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的对面。
而在城门洞处,阿涅尔他们到城门内侧,抽出那三根门闩。
铁条一根接一根地抽出,咣当,咣当,咣当,砸在地上,声音沉闷而沉重。
最后他们把城门拉开一条缝。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老鼠在叫,尖锐又刺耳。
城门大开。
城外传来号角声。呜——呜呜——低沉悠长。
国王大军冲了进来。
火光席卷进来,马蹄声震天动地。
布蕾妮怀中的海伦看到无数骑兵涌进城门,盔甲在火光里闪闪发亮,长矛林立,旗帜翻飞。那些旗子上绣着那不勒斯的纹章,金色的王冠和蓝色的海浪,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的人翻身下马,盔甲哗啦一声。
他摘掉头盔。
正是拉迪斯劳。
海伦从布蕾妮怀里探出头,看到父亲的那一刻,眼泪刷地流下来。
“父王!”
拉迪斯劳大步走过来,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渍,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消。他走到布蕾妮面前,看着海伦,嘴唇抖了抖。
然后他单膝跪下。
不是国王对公主的礼节。是父亲对女儿的姿态。
他张开双臂。
“我的小公主。父亲没能保护好你。”
这位国王此刻眼眶发红,声音打颤,像任何一个差点失去女儿的父亲。
海伦小小的身体扑进父亲怀里,把脸埋在父亲胸口的盔甲上:“不。我一直相信父亲会来救我。你是世上最好的父王。”
她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像是在说一件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事。
拉迪斯劳没有回话。
他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用力吸了一口气。
战斗仍在继续,国王军正在拼命追杀叛军,但此时此刻,却产生了真空般的宁静。
彼得从城门塔楼慢慢下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然后他转过身,靠在城门上,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
“啧,饿了。”
布蕾妮走过来,看着他:“大人,您不感动吗?”
“感动啊。”彼得咽下嘴里的肉干,笑道,“但感动归感动,肚子归肚子。人总得吃饭。毕竟,我都是传说中一顿饭吃一头牛、二十只鹅,几十条肥鱼的人,饿的快也正常吧。”
布蕾妮无语地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您真是我见过最务实的人。”
“谢谢夸奖。”
夜风穿过城门,卷起地上的纸屑和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火光在风里摇曳,把父女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很久,拉迪斯劳才松开海伦,站起来。他的眼睛还是很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国王应有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吃东西的彼得,点了点头。
“感谢你荷鲁斯,雇佣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我欠你一个人情。”
彼得耸了耸肩。
“我的人情可不便宜,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