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金泰妍跪坐在床垫正中央，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
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仰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这个画面：
他掀开帘子、她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
所有的走位、所有的表情、所有要说的第一句话，她全部排练过。
但真正发生时，所有的排练都白费了。
她的眼眶在他掀开帘子的那一秒就红了。
一瞬间，红色的血丝从眼白边缘蔓延开来，眼眶里蓄满了水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晃眼。
宋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虽然经常通电话。
她会跟他讲今天吃了什么，练习了什么新歌，又和帕尼去了哪家咖啡店。
声音软软的，偶尔会突然安静两秒，然后笑着说“没事，就是听一下你的声音”。
她从来不在电话里哭，也从来不说自己有多想他。
但此刻，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东西。
那些在电话里藏起来的思念、委屈、盼望，全都在她的眼睛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昭昭。”
她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有一点发抖，尾音往下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就这一声，宋昭觉得自己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迈开步子，膝盖落在床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在确认，确认她是真的，不是自己太想她而捏造出来的幻影。
金泰妍看着那只顿在半空中的手，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宋昭的手指终于落在她脸上。
拇指划过她的颧骨，擦掉一道泪痕。
然后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打湿了他的指尖，温热而潮湿，带着她的温度。
“努娜。”
金泰妍哭得更凶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此刻，他的手真的碰到了她的脸，他的声音真的叫了她的名字，她积攒了几个月的所有情绪像决了堤一样，全都涌了出来。
“昭昭。”
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又哑又碎，混着哭腔，含含糊糊的。
然后她扑进了他怀里。
力道大得差点把宋昭撞倒。
她的双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T恤的领口很快就被眼泪浸透了，潮湿的布料贴着他的胸口，传递着她身体的温度。
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她在他怀里的哭声，和他胸口有力的心跳，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绕。
眼泪渗进他的衬衫，沾湿了他的皮肤，她不管。
鼻涕蹭在他的衣襟上，她也不管。
她什么都不管了。
宋昭收紧手臂，把金泰妍整个人圈进怀里。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头发，轻轻按着她的头，让她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她的头发有一点乱，后脑勺的发丝被压出了几道弯，他用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
“努娜。”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闭上眼睛，声音很低很低，“我在这里。”
金泰妍在他怀里抖了一下，然后哭出了声。
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盔甲的人，把最柔软的内里全部摊开在他面前。
她的手指抓着他后背的衬衫，攥得死紧，指甲透过布料陷进他的皮肉里。
他感觉到了疼，那点疼沿着神经末梢传来，反而让他觉得无比真实。
他一动都没动。
“我好想你。”
她哭着说，声音闷在他胸口，颤得不成样子，“好想好想，想得不行了。”
“我也想。”
宋昭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也有点发抖，“每天想。”
金泰妍从他怀里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鼻头红红的，嘴唇上沾着眼泪，整张脸狼狈得不行。
但她不管，她只是死死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真的？”
“真的。”宋昭看着她，“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金泰妍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又要哭，但她忍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擦得用力，脸颊都被擦红了，留下几道浅红色的印子。
“在家的时候……”
她吸了吸鼻子，“在家的时候我不敢哭，怕哭了你就不放心。每次跟你打电话我也不敢哭，怕哭了你会担心。我好多次好多次都想哭，但我都忍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扯断了又重新接上。
“可是现在忍不住了。”
说完，她瘪着嘴，眼泪又涌出来了，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孩子，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他面前，不再害怕被看见，不再害怕被担心。
宋昭捧住她的脸，两只拇指同时擦过她两颊的泪痕。
她的脸很小，他的手几乎能全部包住。
掌心里她皮肤的温度热得发烫，还湿漉漉的，眼泪和他掌心的温度混在一起。
“不用忍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忍。”
金泰妍愣了零点几秒，然后眼泪彻底决堤。
她呜呜地哭着，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积攒了几个月的思念、委屈、不安、想念，全部化成了眼泪和哭声，不顾形象地往宋昭怀里钻，往他衣服上蹭，把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他的衬衫上。
白衬衫的胸口位置已经湿了一大片，隐约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
宋昭就那么抱着她，一动不动地抱着。
他的手在她背后一下一下地顺着，从后颈到腰窝，又从腰窝到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愿意卸下防备的小动物。
每顺一下，她的抽噎就轻一点，再轻一点。
帐篷里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他低沉的呼吸声。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这个小小的、被米白色帐篷布围起来的空间，此刻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过了很久很久，金泰妍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她不哭了，但还在抽噎。
身子一抽一抽的，呼吸又短又急，鼻子里发出细细的抽气声，像是哭过的余震还在身体里回荡。
她从宋昭胸口抬起头来，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眼皮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鼻头红得发亮，嘴唇也哭肿了，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宋昭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金泰妍瞪他，但眼睛肿成那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炸毛小猫。
明明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发抖，却偏要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没什么。”宋昭用拇指擦掉她睫毛上的泪珠，“就是觉得你哭起来也好看。”
金泰妍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连锁骨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像是有人在她皮肤底下打翻了一瓶胭脂。
“胡说。”
她把脸往旁边扭，被宋昭用手指勾了回来。
“没胡说。”他看着她的眼睛，“真的好看。”
金泰妍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有温柔和认真。
那认真让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鼻头又酸了。
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捧住了宋昭的脸。
手掌贴着他下颌线的弧度，指尖触到他的耳垂，微微发凉。
她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
不是梦里想象出来的幻影，不是手机屏幕上那个会随着信号波动而卡顿的影像。
是真的。
有温度的、会被她的手指碰到的、真的宋昭。
“昭昭。”
“嗯。”
“低头。”
宋昭低下头。
金泰妍仰起脸，吻住了他。
用力、认真、倾注了所有思念和不舍。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闭上了眼睛。
她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混着他嘴唇的温度。
但她不管，她只是用力地吻着他，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
宋昭闭上了眼睛。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回应着她的吻。
他的嘴唇温柔地含着她的，缓慢而深重，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她：
我在这里，我真的在这里，不是电话里失真的声音，是真的。
你可以碰到我，可以抱住我，可以感受到我的温度和重量。
金泰妍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身子软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进他怀里，但嘴唇始终没有离开他的。
她不肯松。
不肯退。
不肯让这个吻停下来。
仿佛只要还在吻着他，这几个月的空白就不算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打扰，不需要顾忌。
她可以尽情地吻他，尽情地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想念都倾注在这个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