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IP从文字变成漫画，从漫画变成影视剧，从影视剧变成游戏，从游戏变成线下主题展......
一条链下来，价值放大十倍不止。
而LOEN旗下的艺人，也可以被IP资产化。
歌手、演员、综艺人，不再只是一个接一个地跑行程、赚劳务费。
而是变成可复用、可变现的IP资产。
一个艺人的形象可以授权给游戏做角色皮肤，声音可以拿来赚粉丝钱，周边可以联名潮牌。
一个当红偶像的笑容和声线，可以被拆解、被封装、被无数次地卖出去。
对LOEN和Kakao来说，都是好事。
所以金范洙才敢开出四万亿韩元的价码，这还只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如果按这个估值推算，LOEN的整体估值已经超过了十三万亿韩元，超过一百亿美元。
在全球范围内，这都是顶级娱乐公司的体量了。
迪士尼收购漫威花了四十亿美元，收购卢卡斯影业花了四十亿美元。
LOEN虽然还没有漫威那样的IP深度，但它在亚洲市场的统治力和增长潜力，已经足以让它站上百亿美元的门槛。
因为LOEN有宋昭。
但宋昭有顾虑。
这些顾虑比金范洙开出的价码更重。
这两年，他一直在回购LOEN的股份。
从最初接手时的持股比例，到后来一点一点从二级市场买回来，从退出的小股东手里接过来，给管理团队和李知恩等人的股份奖励再从他个人的持股里划出去。
算下来，如今他手里握着LOEN64.2%的股份。
这意味着他对LOEN的控制权是百分之百。
每一票都是他自己说了算，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他想推哪个艺人就推哪个艺人，想投资哪部剧就投资哪部剧，想和谁合作就和谁合作。
这种控制权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它是一种自由。一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受制于人的自由。
如果Kakao买走百分之三十，宋昭手里就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四点二。
虽然他还是LOEN最大的股东。
还是会长。
还是那个坐在长桌一头、所有人都等他先开口的人。
但控制权不再是百分之百了。
因为他手里没有B类股。
B类股是什么？
是创始人的护身符。
是让你可以在股权被稀释的情况下仍然牢牢控制公司的法律工具。
金范洙现在手里也就只有百分之二十的Kakao股份，但他一点也不担心对Kakao的控制权。
因为他手里拿着创始人的B类股，投票权是一比十的。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投票权。
再加上他的心腹们错综复杂的交叉持股、一致行动人协议，他在董事会说一不二，谁都翻不了天。
B类股还有一个关键设计。
一旦转让给非创始人，或者创始人离职，立即转为A类，投票权降为一比一。
这个条款像一把锁，从法律层面上确保了创始人对公司的绝对控制不会旁落。
你可以拿走我的分红权，但你拿不走我的决策权。
但宋昭手里没有B类股。
LOEN从一开始就没有设计这种双层股权架构。
因为那时候没人想到LOEN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
那时候LOEN只是众多中小型娱乐公司中的一家，在SM、YG、JYP三大社的夹缝里找饭吃。
谁会在那种时候考虑双层股权架构？
就像你不会给一辆自行车装防弹玻璃。
如果他把百分之三十卖给Kakao，手里只剩百分之三十四点二。
按照一比一的投票权，他只能控制三分之一的票数。
金范洙拿着百分之三十，再联合其他小股东，那些持股只有一两个百分点、平时不声不响但在关键时刻可以被争取的小股东，完全可以在董事会上跟他叫板。
不需要赢，只需要有叫板的能力，就足以让公司陷入决策僵局。
宋昭不愿意出售。
不是因为不想合作，而是因为不想失去那个说一不二的位置。
他不缺钱。
但如果和Kakao合作，又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CJ现在虽然亲近，可李在贤管不了多久。
等那只老狐狸出来，不会坐视LOEN和Kakao联手而无动于衷。
Netflix也在积极布局半岛市场，从去年到今年在半岛的内容投资翻了一倍，而且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直接绕过本土公司，和创作者一对一谈。
企鹅和阿里都开始往半岛娱乐圈伸手，他们手里的钱多到可以不计成本地砸。
这个节骨眼上，LOEN有一个强援，的确是大好事。
不是那种“互不侵犯条约”式的松散联盟，而是真正的、资源层面的、利益绑定的战略合作。
Kakao的流量和技术，确实是能帮LOEN再上一个台阶的。
宋昭抬头看向金范洙。
金范洙也在看他，端着茶杯，姿态从容。
茶杯在他手里端得很稳，杯中的茶汤水面纹丝不动。
但宋昭注意到他无名指的指腹在杯沿上多摩挲了两下。
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特意观察根本不会看到。
但宋昭看到了。
那是紧张。
一个在商界沉浮三十年、经历过两次金融危机、三次行业洗牌的人，在等一个22岁的年轻人的答复时，也会紧张。
宋昭缓缓开口。
“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
金范洙放下了茶杯，盯着宋昭看了足足十秒钟。
宋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在茶汤上升起的热气中交汇，谁也没有退让。
然后宋昭端起茶壶，反过来给金范洙的杯子里续了茶。
这个动作的象征意义太大了。
在东亚的茶道里，谁给谁倒茶、什么时候倒、用什么姿势倒，都是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的。
晚辈给长辈倒，主人给客人倒，地位低的人给地位高的人倒。
但宋昭刚才是被请的一方。
他是今天的客人，金范洙是今天的主人。
现在他反手拿起茶壶，给主人续茶。
动作自然，手腕稳健，茶汤注入杯中，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头顶吊灯的影子，没有一滴溅出杯沿。
这不是倒茶。
这是重新定义主客。
“而且，合约里需要写明。”
宋昭放下茶壶，手指从壶柄上移开，搁在桌面上，“这百分之二十的投票权，只要我宋昭担任LOEN会长一天，就授权给我行使。白纸黑字，写在正式合同里。”
他靠在椅背上，脊背挺直，肩膀后展。
“金会长要的是产业链和生态，我要的是对LOEN的方向把控。没了宋昭的LOEN，值不了现在的价钱。这一点，金会长比我更清楚。”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竹制的流水装置还在一下一下地叩着。
庭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白沙上，爪子在精心耙出的纹路上踩出几个细小的凹痕。
歪着头看了看这两个沉默的男人，然后扑棱棱飞走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由近及远。
金范洙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伸出手，手掌干燥有力，掌心有常年握笔和打高尔夫留下的薄茧：
“成交。”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让我回去跟董事会商量一下”。
没有“这个条款我们需要再评估一下风险”。
只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成交。
因为他来之前就知道，宋昭一定会这么谈。
因为他不可能接受30%，但和Kakao的合作，他不会放弃。
毕竟他也是Kakao的第二大股东，双方既有合作基础，也存在制衡关系。
两人站起身来握手。
“合作愉快，宋会长。”
“合作愉快，金会长。”
谈判持续了好几天。
20%的股份，价格定在2.4万亿。
两人在这个数字上几乎没有多费口舌。
宋昭没有再往上加，金范洙也没有再往下砍。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妥协的产物。
不是哪一方赢了，是两个人都觉得在这个数字上停住，是可以接受的。
真正要打磨的是条款。
投票权授权的边界条件、行使期限、终止情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
法律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
表面上看起来差不多意思的两句话，在实际执行中可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的条款可以让你在任何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坏的条款可以在你最不想被翻盘的时候被人翻盘。
双方的法务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
Kakao那边的律师团来了七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人手一台ThinkPad，茶杯旁边摞着半尺厚的文件。
LOEN这边也差不多，六个人，领头的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合伙人，办过半岛娱乐产业史上第一起跨国并购案。
两拨人在会议室里对着几十页的协议逐字逐句地抠。
一条“会长职务”的定义就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什么情况下算“不再担任会长”？
主动辞职和被股东大会罢免要不要区别对待？
如果宋昭因病不能履职怎么办？
临时指定代理人的权限范围怎么界定？
宋昭全程在场。
他没有把这种事完全丢给法务。
太多创始人就是在细节上翻了船，以为律师都帮自己看过了就放心签字，结果发现当初没注意到的一个小小措辞成了日后被人釜底抽薪的法律依据。
他亲自盯着每一条核心条款的措辞，有时候会突然叫停，指着某一行小字问：
“这一句的韩文解释和英文解释是不是有歧义？把英文版也拿出来对照看看。”
英文版拿出来，两个版本的措辞确实有一个动词的语态不一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法务团队埋头修改。
金范洙也没有离场。
两个掌门人坐在长桌两端，偶尔对视一眼，偶尔低声跟身边的律师交流几句。
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再从暗到亮，会议室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最终，协议敲定。
宋昭以二点四万亿韩元的价格，出售LOEN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Kakao。
核心条款明确约定：
这百分之二十股份所附带的投票权，只要宋昭本人持续担任LOEN会长，就不可撤销地授权给宋昭行使。
授权期间，Kakao不得单方面撤回，不得转让给第三方，不得以任何方式稀释或架空该授权的实际效力。
一旦宋昭不再担任会长，无论任何原因，无论是辞职、免职、病退还是死亡，该授权自动终止，投票权回归Kakao。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昭虽然只持有百分之四十四点二的股份，但在董事会上的表决权仍然是百分之六十四点二。
他对LOEN的话语权纹丝不动。
金范洙投了二点四万亿进来，在分红权上拿走百分之二十，但在经营决策上，宋昭说一不二。
一句话总结，彼此合作，钱大家一起赚，不少你一分，但牌我打。
而金范洙也得到了他想要的。
百分之二十的LOEN股份，意味着Kakao正式进入了娱乐产业的顶级牌局，不再是门外徘徊的路人。
从今天起，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调用LOEN的资源，把Kakao的社交帝国和LOEN的娱乐帝国焊接在一起。
Melon的千万用户和KakaoTalk的四千万用户开始双向流动的那一天，就是一个新的商业物种诞生的那一天。
签完字后，宋昭坐在办公室里，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笔帽拧开，拧上，再拧开，再拧上。
忽然想起当初和李知恩打赌的时候。
宋昭是很戒备李知恩的。
既想要这棵摇钱树，也想尝尝半岛第一女solo的滋味。
骨子里也想彻底驯服这匹胭脂马，变成自己的专属坐骑，享受那种征服的快感。
如今，好像做到了，又好像没做到。
李知恩爱上了他，他也对李知恩多了几分心疼和真心。
如今再看，人和人之间的事情，远比商业条款更难控制。
商业上你可以写清楚每一种情形、每一条边界、每一个终止条件。
但人和人之间不行。
你不能在合同里写“一方不得在任何情况下爱上另一方”，不能写“本条权利义务不因感情变化而变化”，不能写“最终解释权归双方共同行使”。
这种其实挺累的，不如写清楚来得干脆。
我能给你什么，你能给我什么，大家谈清楚。
我给你资源，你陪我睡觉，满足生理需求，虚荣，男人的征服欲等等。
腻了就换。
这种才是常态，对于男人而言，也更自在和酣畅淋漓。
但一个骨子里善良的人，在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时，是很难把控好边界的。
毕竟，很多事情，只有女人真心爱你的时候，才会带来更好的享受。
主动和被动，差的可是很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