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和刘福生已经从下面扑了上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他们看到刘小江按着羊,浑身是血,但还在动。
“小江!小江!“刘福生声音都变了调。
刘小江抬起头,满脸是羊血,茫然地看着他们:“咋了?“
看到他没事,刘福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赵坤更是冷汗直流,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冰凉。
“没事...没事就好...“刘福生喘着粗气,伸手去拉刘小江。
刘小江这才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看身边地上的弹坑,又看了看赵坤惨白的脸,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之前怎么说的?人近了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你怎么回事!“刘福生突然转身,对着赵坤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坤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刘小江被他打死或者打伤,他就完了。
过失杀人,蹲局子是跑不了的。
刘福生这个队长也得被审查,是不是下套,是不是恶意打击报复,是不是管理不善。
进山可能受伤,甚至死人都可能发生,那是天灾,是意外。
但自己人开枪打死自己人,这就是大事,是人祸。
陈晨站在坡上,扶着一棵树,缓了半天,脑子里的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他摸了摸鼻子,指尖有点红,是鼻血。
刚才那一下,意念用力过猛。
这半天没人理会陈晨,都围在刘小江身边。
他挪到一棵老槐树底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坐下。
树皮上满是裂纹,蹭得后背有些痒。
他从怀里摸出水袋,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他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引出一股灵泉水,注满了水袋。
水袋鼓囊囊的,透着一股凉意。
陈晨拔开木塞,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水很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冽,从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脑子里原先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的感觉,慢慢平息下来,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也散了。
他抹了抹嘴,水袋口往下滴着水,落在裤腿上,湿了一小片。
这是头一回透支这么严重。
陈晨盯着地上的草叶,心里清楚,枪械的力量还是太大了。
铁砂子弹出膛的时候,那股动能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硬扛的。
刚才赵坤开枪的时候,距离差不多有三四十米,子弹飞过来,动能已经泄了大半,他这才勉强用意念把弹道掰偏了一点。
要是搁在几米以内,子弹刚出膛,那股子冲劲正足,他肯定做不到。
别说改变弹道,恐怕意念刚碰上去,就得被冲散,脑子得炸开。
好在刘小江没事。
陈晨抬眼望去,那边刘福生还在指着赵坤的鼻子骂。
赵坤垂着头,手里攥着枪,枪托都攥得湿了。
刘小江倒是假装没心没肺,正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偶尔插句话,说队长别骂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虚惊一场。
那边骂了足有十来分钟,刘福生嗓子都骂哑了,才喘着粗气停下。
他抹了把脸,转头看到陈晨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小晨,你咋了?”
刘福生蹲下身,皱着眉看陈晨的脸,“脸煞白煞白的,没一点血色。”
陈晨撑着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摇摇头:“没事,我就是距离太近,吓到了。刚才那一枪...唉,小江叔差点出事了。”
他说话声音不高,带着点后怕的颤音,这倒不是装的。
刘福生拍拍他肩膀,手劲很大,拍得陈晨晃了晃:“没事了,没事了。你俩歇着,别动,咱们去收拾那群羊。”
他站起身,吆喝起来:“都别愣着!赶紧的,把死的羊都拖回来!没死的补一刀!快!”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散开。
刘小江想说什么,刘福生眼睛一瞪。
陈晨确实需要休息,他顺势又坐下了。
刘小江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摸出烟袋,手还有点抖,装了几次烟丝都没装进去。
“操,”
刘小江骂了一句,把烟袋收了,“这手不听使唤。”
陈晨递过水袋:“喝口水。”
刘小江灌了几口,长出一口气:“妈的,刚才真悬。其实那子弹擦着我耳边过去的,我现在耳朵还嗡嗡的。”
陈晨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后背。
片刻后,刘福生盘点完收获,扯着嗓子报数:“十三只!一共十三只!跑了的不管了,就四只!”
众人围拢过来,脸上都是笑。
地上横七竖八摆着青羊,大的小的,血淌了一地,把草都染红了。
十三只羊,算下来得有一千来斤肉,当然也算了骨头和下水。平均到每家每户,少说也能分个三四斤。
“这下发了,”
王铁柱咧着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可不是,”
李大江用脚踢了踢一只大公羊,“这膘,真肥。”
大家欢欣鼓舞,连赵坤都凑过来看,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但眼神还是躲躲闪闪的,不敢往刘小江那边看。
刘福生点完数,把破手表掏出来看了看,又抬头看天。
太阳还挂在西边,离落山还有几小时。
“不成,”
刘福生摇摇头,“不能继续走了。东西太多,十三个羊,平均一人得背百十来斤,还怎么打猎?背着这玩意儿爬山,累死个人。”
众人互相看看,都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背着死羊,走不动道,而且血腥味太大,万一遇到狼或者熊瞎子,跑都跑不脱。
“返程,”
刘福生一挥手,“沿原路回去。天还早,咱们走快些,赶天黑前到村。”
一行人开始收拾。
用草绳把羊的腿捆上,俩人抬一只,或者一个人扛一只小的。
回去的路快多了。
不打猎,不用蹑手蹑脚,不用东张西望,脚步自然就快。
一路上没人说话,都憋着劲走路,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一个多小时后,穿出林子,到了山脚。
驴车还拴在老地方,那匹灰驴正低着头啃草,见人来,打了个响鼻。
大家把羊扔上驴车,堆得像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