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口人……“何局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将近一百条人命,要是处理不当,逼急了对方动用武器,一颗手榴弹扔出来,那就是塌天的大事。
这不像在荒郊野外抓一个流窜犯,打几枪就完了,这是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一百多号平民百姓就住在几十米范围内。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何局站起身:“你们先坐一下,我去跟局里商量。“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屋里剩了陈晨和顾澜。
趁这个空当,陈晨的意念往隔壁那间办公室扫了一眼。
隔壁屋子比这间大不少,靠墙立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线条图,有人名、有地点、有编号。
墙上钉着省城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注了好几个位置。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他看得清楚。
是上次他匿名举报那对特务夫妻的后续处理报告。
那对夫妻已经抓获了,密电文件也截获了,没有酿成大错。
男的姓刘,是海对面派过来的无线电技师,负责潜伏在乡下建立中转站,接收和转发上级的指令。
女的是他的掩护人,负责日常生活和对外交际。
两人装了两年多的普通城镇居民,最后被陈晨那封匿名信给端了。
报告上还提到,这次举报等于帮京城那边堵了一个漏洞。
原本是京城那边出了纰漏,让一对特务从监控名单里溜了出来,跑到了省城地界上。
省城这边把人抓住了,算是弥补了京城的失误,局里还因此受到了上级的通报表扬。
陈晨收回意念,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成功案例在前,这次处理起来应该会更有章法,不会手忙脚乱。
而且他看到黑板上的部署图,条理清楚,分工明确,说明省城这边在反特这一块已经形成了一套比较成熟的机制。
交给他们,应该没问题。
过了十来分钟,何局回来了,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些。
“陈晨同志、顾澜同志,你们先回去,后面的事我们来处理。这几天你们正常生活就行,不要露出任何异常,不能让对方察觉。“
“明白。“
何局亲自送两人到走廊口,四人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陈阳和陈晴跟在后面,两个小的吃得肚子溜圆,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陈晴拉着陈晨的手,仰着小脑袋说:“大锅,警察叔叔家的饭好吃,包子好大,里面有肉!“
“是嘛。“
“嗯!比家里的好吃!“
陈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陈晨想了想,这年头包子简直是再奢侈不过的东西了。
陈晴都没见过几次包子,肉包子更是没吃过。
在村里,白面都是稀罕物,更别说拿白面包肉馅的包子了,那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待遇,平时哪舍得。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等灾年过去,日子好起来了,一定好好补偿两个小的,让他们把没吃过的、没见过的,都尝个遍。
现在就算了,能过得去就行。
虽然何局说了让他们回去正常生活,不要有太大反应,但陈晨还是不打算再回四合院住了。
顾澜平时常不在家,偶尔出去两天也没人在意,不会引起怀疑。
但那老头毕竟是个隐患,四合院里将近一百口人,万一警方行动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住在里头的人首当其冲。
不过今天还得回去一趟,还有东西在四合院里,来的时候带的袋子,里面还有几个饼子,以及大茶缸子,怕顾澜察觉,他没收进空间,早晨走的匆忙,没带上。
陈晨想了想,决定先把该办的事办了。
他打算去找老苟把票买齐,然后取了东西就走,不在省城多耽搁。
但顾澜和两个小的总不能在街上干站着等他。
四人一块走到了电影院所在的那条街上。
来得太早了,昨天是下午跟老苟交易的,现在才上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五个小时。
电影院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今天放的还是《林海雪原》,一天三场,上午一场、下午两场,场场都是这一部。
这片子实在太火了,火遍全国,省城这边也不例外,从上映到现在,天天爆满,场场座无虚席。
陈晨看了看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带着三人又进去看了一场。
还是《林海雪原》,虽然昨天看过一次了,但三人看得依然津津有味。
陈阳更是激动得不行,昨天那场后半段被蛇的事打断了,有一部分没看完整,这回正好补上。
陈晨自己也在看,不过心思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看这种老片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黑白的画面、粗粝的胶片质感、演员们那种激昂到有些夸张的表演方式,跟后世的电影完全是两个路数。
不是不好,是有一种很特殊的古早味道。
战争片还好一些,节奏快,打打杀杀的不容易出戏。
换成别的类型片就更有意思了,上辈子他看过几部这个年代的爱情片和生活片,演员说台词的方式像是在朗诵课文,每一句话都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连吵架都吵得像在演话剧。
看完电影出来,差不多到了下午。
陈晨让三人在电影院大厅里等着,自己走到外面晃悠。
在巷子口转了两圈,总算看到了老苟的身影。
老苟也在左右张望,看到陈晨,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来了?走,咱们去那边。“他压低嗓门,朝旁边的小巷子努了努嘴,“这附近人来人往的,不安全。“
陈晨笑了笑,也没多想,跟着他往巷子里走。
两人拐进一条更深的小胡同,确认四下没人了,老苟才放心地解开褂子,从坎肩的暗兜里掏出一沓票来。
全国通用粮票上面印着“全国”两个字,跟地方粮票一眼就能区分开。
有两斤的、五斤的、十斤的,面额不等。
老苟弄到的量不少,摊在手里厚厚一沓,看来确实有门路。
这也正常,省城里头不少机关单位和大厂子会给职工发全国粮票,用来出差在外面买吃的。
但很多人不出远门,全国粮票用不上,又比地方粮票值钱三四成,所以拿出来卖的人不在少数。
老苟就是从这些人手里收来的,再加个价卖出去,赚中间的差价。
陈晨也不在意他的粮票是从哪来的,这东西又不记名,谁拿着都能用。
拿钱就收。
全国粮票总共收了七八十斤的面额,加上之前买的那些,足够了。
以后要去京城或者出远门,手里有这些全国粮票,走到哪儿都能买到吃的,不用再发愁。
剩下的各色杂票、工业券,老苟也带了不少,陈晨一并收了,反正钱很多,不差这点。
看陈晨收得多,老苟好心提醒了一句:“兄弟,粮票虽然在手里,但不一定能兑得出来,你懂吧?“
陈晨笑笑,他当然懂。
现在好多供销社里头,供不应求,你拿着粮票去,柜台后面的人跟你说没货了,让你等着,等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粮票有,粮食没有,拿着票也是白搭。
不过他不担心这个,他手里有的是空间粮食,全国粮票对他来说更多是个通行证,万一到了陌生的地方需要买东西,拿出来不引人怀疑。
两人交易完,各自散了。
陈晨揣着票回了电影院大厅,顾澜正带着两个小的在门口等他。
“办完了?“
“办完了,走,去取东西,然后回家。“
四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四合院方向走,一路走着,陈晨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他的意念一直开着,三十多米范围内的动静全在感知之中。
刚走进四合院所在的那条巷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点安静。
这年代没有车水马龙,沿街叫卖,但胡同里不应该这么安静,至少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是闹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