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林月芳旁边，脸上带着疑惑。
陈晨跑到近前，喘了两口气：“小李？什么事？“
小李看到陈晨，赶紧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一开口就是坏消息。
“陈哥，纪老爷子住院了，在县医院里头，受伤了。“
陈晨脸色一变。
“纪老头受伤了？“
纪云的功夫他太清楚了，能把纪云打伤的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
“怎么伤的？被谁打的？“
小李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嗓门说道：“还记得上次黑市上那档子事吗？五个练铁砂掌的盗墓贼，当时逮住了三个，跑了两个。“
陈晨当然记得。
那五个人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在拐子胡同抢了段老虎的场子，被他和纪云联手收拾了。
当时抓住了三个，有一个被陈晨亲手打伤，另外两个被纪云放倒。
后来那三个人在医院里想跑，被赶来的警察当场击毙了。
但还有两个当时就跑了，一直没抓到。
“那两个跑掉的回来了？“
小李点了点头：“不光回来了，还动了土枪。估计是同伙被打死的事让他们怀恨在心，回来找茬报仇的。前天夜里在县城外面的土路上堵住了纪老爷子，一照面就开了枪。“
“土枪？“
“对，自己造的那种土铳子，塞的是铁砂和碎铁片。“
陈晨的拳头攥紧了。
土枪这东西精度差，但近距离的杀伤力不小，铁砂打进肉里，挖都挖不干净。
“纪老爷子中了一枪，打在左肩上。“小李接着说，“但他是真的硬，中了一枪居然没倒，硬是跑了好几里地，一路从城外跑到县医院门口，扑通一下栽倒在了台阶上。“
“医院的人出来把他抬进去的，大夫说再晚半个小时就不行了，血流太多了。“
陈晨的脸色铁青。
旁边的顾澜已经听到了大半，脸色也变了，赶紧问道：“现在纪老怎么样了？脱离危险没有？“
“脱离了。“
小李说，“手术做完了，铁砂取出来了大部分，人醒了，精神还行，就是虚得很。他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通知你俩。“
陈晨一听人没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怒气丝毫没减。
“那两个人呢？抓到了没有？“
小李摇头：“还没有，赵局已经发了通缉了，但那两个人应该又跑了，目前还没有线索。“
陈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头翻涌的怒意。
“走，去医院。“
他转身对林月芳说了一句：“娘，我去县里看看纪老爷子，你在家看着两个小的。“
陈晨骑上二八大杠，顾澜跳上后座。
小李也翻身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两后地往县城方向赶。
陈晨蹬得飞快，两条腿像是不知道累一样，踏板转得风车似的，带着顾澜都把小李甩出了一大截。
顾澜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身子绷得很紧。
“别急，人没事就好。“她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陈晨没吭声，低着头猛蹬。
纪云是带他走上练拳这条路的人。
虽然只是带了个入门，后来拜师的是王子平，但那份最初的缘分在那摆着。
除了家里人以外，纪云算是他最亲近的那一拨人了。
这个倔老头子，每次见面不是要酒喝就是要肉吃，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大道理，但该帮忙的时候从不含糊。
不到三十分钟，三人就到了县城。
县医院在县城的东头，是一排灰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易县人民医院“。
这个年代的县级医院不像后世那种高楼大厦，就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几排平房，分成了门诊部、住院部和手术室。
门诊部在最前面，两间屋子，一间挂号一间看病，墙上贴着手写的科室分类表和出诊时间表。
住院部在后面，也是平房，一排六间病房，每间屋子里摆了四张铁架子床，中间拉着白布帘子隔开，但帘子薄得跟纸似的，隔壁的咳嗽声、说话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条件简陋，但这已经是全县最好的医疗条件了。
好歹有正经的大夫、有手术台、有消毒设备，比村里的赤脚医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三人把车子靠在医院门口的树干上，快步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中药混在一块的味道，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渗着水。
墙上刷的白灰起了皮，露出下面灰色的砖面。
走廊尽头靠墙摆着一排木头长椅，上面坐着几个等着看病的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弓着腰咳嗽的老头，脸上都带着病容和疲惫。
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端着一个铁盘子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盘子里放着纱布和药棉，脚步匆匆地往病房方向走。
小李领着两人穿过走廊，到了最里面一间病房。
推开门，一股子草药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四张床，靠窗户那张上躺着一个人。
纪云。
老头子半躺在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但精神头还行，眼睛是亮的，看到陈晨和顾澜推门进来，嘴角还咧了一下。
“来了？“
声音比平时弱了不少，带着一股子虚脱后的沙哑。
陈晨快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一遍纪云的伤势。
左肩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手臂用布条固定在身侧，不能动。
意念扫过去，伤口已经缝合了，铁砂取出来了大半，但还有几颗细小的碎片嵌在深层的肌肉里，暂时没办法取出来。
失血不少，但人是稳住了，命没有大碍。
陈晨松了口气，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纪老，到底怎么回事？跟我仔细说说。“
纪云靠在枕头上，用右手端起床头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前天晚上的事。“
他声音不大，但条理很清楚，“我从城里往家走，走到东门外那段土路上，黑灯瞎火的，忽然从路边的沟里蹿出来两个人。“
“我一看那身形就认出来了，就是上次跑掉的那两个狗东西。“
“他们没废话，一照面就动了手，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杆土铳子，离了五六步远，对着我就放了一枪。“
纪云说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那颗铁砂的疼痛大概还在提醒着他。
“我当时侧了一下身子，本来是冲着胸口来的，打偏了，打在了左肩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但老头子我命硬，没倒。“
“那两个东西看我没倒，也吓了一跳，估计是没想到一枪没放倒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来一枪的时候，我就跑了。“
他说“跑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纪云是什么人？查拳高手，在江湖上行走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挨了一枪之后，左胳膊不能用了，身上的力气在飞速流失，血从伤口里往外涌，对方本身功夫不弱，又有枪在手，他很清楚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跑了。
跑了好几里地，一路从城外跑到县医院门口，扑倒在了台阶上。
“后面那两个追了一阵，大概是怕惊动了人，追了半里路就不追了。“
顾澜听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
“纪爷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纪云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里带着苦涩，“不过这条胳膊怕是要养上好一阵子了。老了，不中用了。“
陈晨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纪云看了他一眼，大概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开口说道：“别冲动。那两个东西不好对付，他们是练过的，手上有功夫，而且现在有了枪，更难缠了。“
陈晨抬起头，看着纪云，嘴角扯了一下。
“纪爷爷，您放心养伤，这事我来处理。“
“你……“
“我有分寸。“
纪云看着他的眼神，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靠回了枕头上。
两人在病房里陪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纪云困了，开始打盹。
陈晨和顾澜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