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个回合,旁边的韩磊明显有些坐不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手都从袖子里抽出来了。
“行了,别闹了,进屋喝水。”
正房门口,王振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突然开口,他肯定不能让几个年轻的打出真火,受了伤,所以早早在门口看着。
韩冬和韩磊同时停了手。
王振海在津门武术圈子里辈分高他们一辈,说停就得停。
韩冬退了两步,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着薄汗,看了陈晨一眼。
陈晨站在原地,呼吸平稳,棉袄上连褶子都没多几道。
韩冬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开口。
正房里面,两个老人的茶已经喝了两壶了。
韩老爷子的来意不是叙旧。
他放下搪瓷缸子,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手,开口了。
“子平兄,有件事想求你。”
王子平看了他一眼:“你说。”
“我大儿子,大成,你还记得吧。”
“记得,你们家功夫最好的那个。”
韩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暗了暗。
“去年冬天练功的时候伤了腰,当时没在意,觉得歇两天就好了,结果硬撑着又练了半个月,越来越不对劲。”
他叹了口气。
“现在腰直不起来了,疼的时候下不了床,左腿也发麻,从胯骨一直麻到脚底板,去医院看过,拍了片子,大夫说骨头没事,让他回家养着,开了点止疼的药,吃了也不管用。半年多了,一直拖着。”
王子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疼的位置在哪儿?”
“腰眼偏下,左边多一些。”
“弯腰的时候疼还是直腰的时候疼?”
“弯腰疼,直腰也疼,坐久了更厉害。”
“咳嗽的时候腿上的麻会不会加重?”
韩老爷子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的,有时候打个喷嚏腿上就窜麻。”
王子平沉吟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明天我去你家看看。”
韩老爷子的脸上松了一口气,端起搪瓷缸子往前一举。
“子平兄,这杯茶我敬你。”
“先别急着敬,”王子平摆了摆手,“看了再说。”
两个老人起身往外走,掀开门帘子出来。
韩老爷子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几个年轻人正站在水缸旁边喝水,韩冬的额头上有汗,陈晨则跟没事人一样。
老爷子什么也没问,只是看向王子平,笑了一声。
“子平兄,你这关门弟子,有点意思。”
王子平笑了笑,没接话。
韩老爷子带着两个年轻人往外走,到了院门口,韩冬回过头来,看了陈晨一眼,点了点头。
院门关上了。
周铁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脸看热闹的笑。
“小师弟,韩家那小子不好对付吧?”
“还行,拳头挺重的。”
“嘿,八极拳就那样,招招往死里怼,跟牛顶架似的。不过你小子沉得住气,没跟他硬碰硬,聪明。”
陈晨笑了笑,没接话。
周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放开了打,能赢他吧?”
“不知道。”
“得了吧你,”周铁柱嗤了一声,“你小子比我当年滑头多了。”
晚上吃过饭,王子平把陈晨叫到屋里。
“明天跟我去韩家,给韩大成看看伤,你跟我去,看我用针。”
陈晨点了点头。
“师父,他那个腰伤是什么情况?”
王子平端着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听他爹说的症状,骨头应该确实没问题,片子不会骗人。但腰疼加上腿麻,咳嗽的时候加重,多半是腰部的筋膜或者深层的经络受了瘀伤,气血不通,压迫到了足太阳膀胱经的走向。”
他看了陈晨一眼。
“西医的片子只看骨头和脏器,筋膜经络的问题它看不出来,这种伤不难治,但拖了半年,瘀滞的程度就不好说了,明天看了人再定。”
陈晨认真地听着,把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你明天在旁边看着,看我怎么诊,怎么定穴,怎么下针,在木人身上练了七八天,道理都是一样的。”
王子平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
“中医这个东西,一百个病人就是一百种情况,同一个病落在不同人身上,表现都不一样,没有哪本书能把所有情况都写全了。多看、多想、多记,只能如此。”
“嗯,记住了。”
陈晨回了东厢房,躺在炕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