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有名,陈晨前世在鉴宝节目看过几次,不过也不可能完全认的出来。
不敢说是真正的明宣德,但哪怕是清仿的精品,这个铜质和品相也不是等闲货色。
真宣德存世极少,连故宫里的专家都说不清到底有几件是真的。
但清仿的好东西,到了几十年后,也是大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价。
现在呢?
摆在地摊上,跟一堆铜门环搁在一起卖。
陈晨放下铜炉,又翻了翻旁边的铜锁和铜合页,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大爷,这些铜的怎么卖?”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下。
“什么铜的?你要哪个?”
“这个。”陈晨拿起一把铜锁,“还有这个。”拿起铜炉,“一共多少?”
把铜炉跟铜锁搁在一起问价,就不显得单独盯着铜炉。
“锁一块,炉子两块。”
“大爷,炉子上全是锈,回去还得花功夫收拾,一块五,两样一共两块五。”
老头嘟囔了两句,点头了。
陈晨掏钱,把铜锁和铜炉一起揣进怀里,铜锁是搭头,不值什么,要紧的是炉子。
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
又经过了几个摊子,都是不值钱的旧货,扫了一眼就过了。
然后他看到了墙根底下坐着的那个女人。
三十来岁,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补了好几个补丁,面前铺着一块碎花布,上面摆了几件首饰。一对铜耳环、一个银镯子、一根簪子、几颗散珠子。
一看就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换钱。
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少。
陈晨路过的时候意念随手一扫,脚步慢了半拍。
簪子。
表面发暗,黑乎乎的,看着跟铜的差不多。
他蹲下来,拿起簪子翻了翻。
簪头雕了一朵兰花,花瓣层层叠叠,做工精细但不张扬,簪身微微有弧度,是用久了被手磨出来的。
表面那层黑不是锈,是故意抹上去的灰浆。
金的。
老金,成色不低。
外面裹了灰浆,装成铜的样子,不过这女人不一定知道里面是金的。
陈晨没有直接问簪子,先翻了翻其他几件。
“这镯子是银的?”
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实心的,老银。”
“多少钱?”
“十五块。”
陈晨拿起银镯子端详了一下,又放下,拿起簪子看了看。
“这个呢?”
“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也是铜的,做工好一些,十块。”
她说“铜的”的时候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陈晨心里有数了。
她知道簪子是金的,但不能明说,这个价格就是金的也差不多了。
“镯子和簪子我都要,再加这几颗珠子,一共多少?”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二十五。”
“二十二吧。”
“行。”
陈晨掏钱数好递过去,银镯子、金簪和珠子一起包进手帕里揣好。
女人接了钱,低头数了一遍,收进怀里,开始收碎花布,剩下那对铜耳环没人要,她也不在意了,二十多块钱够家里吃一阵子的。
陈晨站起来继续走。
那根簪子没多沉,按照现在金价算,他都未必赚钱,但不是这么算的,后世一克多少钱?他又不卖。
他又在最里面的旧货区转了一圈。
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上摆着一堆连环画和旧报纸,成摞地码着,一毛钱一本,五分钱三张报纸。
角落里还有几本线装书,封面脱了,纸张发黄发脆,夹在连环画堆里面不起眼。
陈晨蹲下来翻了翻。
第一本是残缺的《三字经》,没什么意思。
第二本是一部《增广贤文》的手抄本,字迹一般,纸质普通。
第三本。
他翻开第一页,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竖排手抄小楷,字迹极工整,笔画带着文人气。内容不是经书也不是小说,是药方。
每一页写一个方子,方名、药材、用量、炮制方法、主治症状,一样不少。
有些方子旁边还用朱砂笔批了注,字更小,写的是用方心得和加减变化。
他翻了几页,心跳开始加速。
有些方子他在师父的针灸手札里见过类似的思路,有些完全没见过,用药胆子很大,配伍也出人意料。
朱砂批注的字迹跟正文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是后来的使用者加上去的。
一个方子,两代人的经验,全在这几页纸上。
这东西从哪来的?是哪位老先生的手稿?他也不不知道,但能看出来不是普通的集子,是有真本事的人写的。
“老板,这几本旧书怎么卖?”
卖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嗑着瓜子,听到问话抬了抬眼皮。
“线装的?五毛一本,三本一块。”
“行,三本都要。”陈晨把三本线装书拿了,又顺手抓了几本连环画凑数,“这些加一起呢?”
“一块五。”
陈晨付了钱,把连环画拎在手上,线装书塞进棉袄里面的兜里。
把重要的东西夹在不重要的东西中间带走,这是他从段老虎那儿学来的习惯。
从最里面转出来的时候,天色暗了。
摆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有几个老头蹲在地上抽旱烟,面前的货一件没卖出去,也不着急,明天再来就是了。
几个半大孩子在摊子之间窜来窜去,弯腰捡地上掉的花生壳,塞进兜里。
陈晨沿着窄巷子走出去,拐上大街。
街上行人稀少,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回到院子,在东厢房里关上门,把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了空间。
最后他坐在炕上,把那本药方手稿展开来,就着煤油灯,一页一页地细看。
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里面有几个方子的用药思路,跟师父手札里的穴位配伍有异曲同工的地方,针和药走的路子不同,但背后的道理是通的。
他看到半夜,才把手稿合上,收进空间。
明天问问师父,津门的鸽子市,好东西真多,值得多跑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