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红在灶房做饭,段老虎把陈晨拉到院子角落里,压低了声音。
“兄弟,我跟你说个事。”
“招工的事?”
段老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脸上写着呢。”
段老虎苦笑了一下,搓了搓手。
“我在厂里干了好几个月了,活没少干,从来没迟到早退过,这回招工我想报名走临时工转正那条线,但……”
他停了一下。
“我进过局子。”
陈晨看着他,没说话。
“拘留过两回,虽然没判刑,但档案里有记录,政审的时候要是查出来了……”
他没说下去。
陈晨心里明白。
段老虎的情况确实尴尬,他的“案底”算不上严重,拘留又不是坐牢,但在这个年代政审从严的风气下,有过这种记录的人确实会被另眼看待。
厂里招工的政审标准是什么?具体到什么程度?查不查拘留记录?这些问题他说不准,得看审核的人怎么把握。
“你问我有没有办法?”
段老虎点头,眼神里带着恳切。
陈晨想了想:“政审是厂里的人事科管的,标准怎么定、查到什么程度,我说了不算。”
段老虎的脸色暗了暗。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做。”
“什么?”
“你现在在厂里干了几个月了,工友和领导对你评价怎么样?”
“挺好的吧……干活我从来不偷懒。”
“那就行。招工选拔除了政审还有表现评分,在厂里干活的临时工,上级和工友的评价占很大的分量。你政审那边可能会有问题,但如果表现评分够高,也不一定。”
段老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评价这方面肯定是真的,但能不能过关我也不知道,要看你运气了,不过你不是有些关系吗?”
“行行行,我懂了,哎,我有关系,但这事人家办不了......”
段老虎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
陈晨没有再多说。
能做的就是给段老虎指个方向,剩下的靠他自己。
他帮不了段老虎太多,他不可能为了段老虎和沈城开口。
交情没到那一步。
阮红从灶房端了饭菜出来,招呼两人吃饭,段老虎的心事放下了一半,吃饭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
刘建军那边的情况陈晨也在关注。
陈晓娟前两天托人带了个口信过来,说建军报了名,表格填好了交上去了,但心里没底,让陈晨帮着打听打听。
陈晨也没打包票,只说应该没问题。
他甚至都不会为了姐夫刘建军去开口,这种事情,不可能消耗这个人情。
不过刘建军肯定能选上,一方面刘建军自身能力不差,甚至上过一年高中,这就秒杀一大片人了。
另一方面,他进来当临时工,很多人都知道是自己介绍的。
这是一层潜在关系,没人挑明,但心里有数。
厂里中层都知道陈晨是厂长安排进来的,而且不是毫无缘故,是正大光明。
沈城走的不是个人关系,陈晨的事在省里报备过。
整个矿,都是陈晨发现的。
作为申请的特殊人才,他直接进厂,任何人问起来,都能用这个理由,不然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谁不服,也可以去找个矿来。
......
半个月之后,第一批招工名单公示了。
大红纸贴在公社大院门口和厂区大门口,两处同时公示,为期三天。
陈晨在厂区大门口看到了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在红纸上,一共一百四十八人,原计划一百五十,有两个名额因为没有合适人选空了出来。
他先看了“临时工转正”那一栏。
刘建军的名字在第三行。
松了口气。
往下扫。
段老虎的名字……在倒数第五个。
居然过了?
陈晨看着那个名字,微微愣了一下。
段老虎居然过了政审。
他猜测有两个可能,一是政审查的力度没那么细,拘留记录没有被翻出来。
二是翻出来了但表现评分够高,审核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结果是好的。
厂区门口围着不少人在看名单,有高兴的也有失望的,上了名单的几个人互相道喜,笑得合不拢嘴。
没上的低着头往回走,有的脸上看着平静,脚底下却拖着步子。
陈晨看完名单转身走了。
回到供销科的办公室,马德厚正在打电话,手摇电话的话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记东西。
“……好,三月十五号发货,走铁路,到站是易水……行,我记下了。”
他挂了电话,撕下那张纸条,转头看了陈晨一眼。
“邯郸那边回话了,耐火砖有货,价格比省城的便宜两成。”
陈晨愣了一下。
“你之前说的那条线,我打了电话过去问了。”马德厚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错,这批货要是谈下来,能给厂里省一笔。”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谈?”
“下个星期。”马德厚看着他,“你跟我去。”
陈晨点了点头。
第一趟正式出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