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始暴走,失控。
内部的力量疯狂对冲,漩涡的边缘剧烈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仿佛一个随时会炸开的不稳定奇点!
更令人骇然的是,韩天让反倒能引导这股失控的力量。
“去!”
他虚握的刀微微偏转。
那暴走的黑洞漩涡,竟如同被驱赶的凶兽,朝着瀛洲岛外,那广阔无垠的深海方向,疯狂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海水被蒸发撕裂,留下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裂痕,仿佛海面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是专门针对天心印记的刀法?”
杨思勖浑身一激灵,顿时应激了。
“好刀法!”
展昭同时由衷赞叹。
在他看来,这门刀法精妙之处,不仅在于针对天心印记,更在于直指武者内在的矛盾与失衡。
之所以黑洞漩涡会失控,是因为受此一斩,夙瑶真人瞳孔里的幻之印记首先出现问题,连带着灭之印记也随之剧烈震颤。
却是因为两大天心印记与这位灭之神将的本心并非完全契合,三者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冲突。
这刀意如镜,照见的不仅是印记的裂痕,更是武者五内失衡、神意分裂、根基不稳等种种内在缺陷。
凡有“不谐”之处,皆会被此刀意无限放大,直至引发崩溃。
好一门大五衰刀法!
末法来临,世间万物的矛盾都将放大,天人也得五衰!
如果白玉楼还更新的话,刀法榜前三恐怕要换位了。
而展昭并不知道,这门惊世骇俗的刀法,曾经在蓝继宗身上小试牛刀。
正是戒空遇到了蓝继宗,对他斩上一刀,结果将这个暴戾的负面人格被足足压制了七年之久,才能由周雄接管身体。
之前夙瑶真人传音,让他先去把船上的那几个和尚解决掉,也是无形中感应到这门刀法的威胁。
只是戒空所施展的,比起韩天让此刻信手挥出的这一刀,何止云泥之别。
尤其针对夙瑶真人这般强融两道天心印记的存在,此刀简直如天克。
“给我断!!”
而当夙瑶真人意识到五衰刀意的侵蚀与两大印记的反噬双重压迫下,她当机立断地对自身一斩。
双瞳之中,幻之印记瞬间淡去,如风中残烛,倏然明灭,瞬间消散。
而那幽暗的灭之印记也光华骤黯,崩开数道清晰裂痕,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
周身那原本吞噬天地的恐怖天人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急剧衰落,一泻千里。
她自半空飘落下来,足尖触地时竟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原本妖异扭曲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仿佛所有的力量与光彩都被那一刀斩尽,不禁惨然一笑:“你赢了!”
韩天让来到面前,并没有搀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有些无奈:“我没想赢你,你自始至终要赢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夙瑶真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嘶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凄厉:“你甚至不屑于出全力,自始至终,没有调用一分天人的力量!你这是在羞辱我么?为你的弟子报仇?为中原那几位你看得上眼的大宗师报仇?别假惺惺的了,韩天让,要杀便杀!”
韩天让愈发无奈:“你不过是‘天主’手中的刀罢了,你跟着我那段时日,心中明明已有动摇,只是后来实在畏惧‘天主’,这才不得不执行他的命令,而我为了大局,也不得不忍耐下来,若说报仇,江湖恩怨,世事纠葛,谁都脱不开干系!”
“是!我是害怕‘天主’,我站在他面前时,总是感受到真正的、不可抗拒的终灭降临,所以我不敢违逆!而你们呢……”
夙瑶真人愈发激动,已是怒极:“大哥,郸阴,师哥,还有你万绝……你们个个都是盖世英雄,个个都能抗拒,但我也没见到你们真能奈何得了‘天主’!”
“是啊!”
韩天让坦然承认:“我们也都奈何此人不得,我当年以开创诛天剑阵的名义,分别拜访了那位老医圣和冥皇,得到的结论都是四个字——不可力敌!”
他的神情首度变得郑重,眼底深处,又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期待:“所以我只能想方设法,让‘天主’消失,希望这位喜欢我当年给他的那份惊喜,而今又能接受我的新礼物!”
“你要做什么?不对!”
夙瑶真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你不是……你不是天人!”
与此同时。
高台人群里的杨思勖也发现了,震惊不已:“这个人……这个人甚至不是天人!”
“什么?”
庞令仪和商素问齐齐来看,脱口而出:“二十多年前万绝尊者就是天人了,且是江湖人所知的唯一天人,怎会不是天人呢?”
杨思勖低声道:“这个人确实强得可怕,就算是现在的他,我全盛之时恐怕都打不过,但他此时此刻确实不是天人!只不过和我等被天人印记剥夺的情况,又有些特殊……”
说到这里,杨思勖也露出奇异之色。
之前那个身背古琴的明教中人,杨思勖能够确定对方是因天心印记被夺,从天人境掉下来的,双方同病相怜。
可这位万绝尊者身上的气息就十分古怪了。
天心印记无疑是失去的,可与他那种被迫移走,痛失天人根基,如今滑落到三境修为的又有明显的不同。
可如果不是被剥夺走的,又会是怎样的呢?
庞令仪与商素问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这位万绝尊者一直使用宗师境的力量,不是藏拙,居然真的不是天人!
而韩天让恰恰说到这里,伸手取出一物,乃是一根非金非木的骨杖,节节相连,正是东海八珍里面最后一根天柱杖。
他信手一抛,将之掷向瀛洲高台,在八大奇珍同时震动共鸣之际,一步迈出。
脚下,并无实物。
却仿佛踏在了一条无形的,由天地规则凝聚而成的阶梯之上。
步步登天!
“我很是不喜‘天心印记’。”
韩天让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压过了八珍共鸣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印记为凭,看似得了认可,实则借天之力,终受制衡。”
说着他再踏一步,身形已离地数丈,周身开始有淡淡的,却无比纯粹的光芒流转。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将一身伟力凝聚于一点,得到天地认可方能显化的印记,在某些时候确实有它的可取之处。”
话音落下,他已踏出第三步。
“时隔二十五载……”
韩天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冲破一切桎梏的决绝与豪情,震天动地,响彻瀛洲内外:“我再登天阶!”
轰隆!
天空之中,风云倒卷,雷霆隐现。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气浪轰然扩散,将高空云层都排开一个巨大的环形空洞。
一道纯粹由他自身武道意志凝聚的虚幻阶梯,自脚下延伸而出,笔直向上,仿佛要通往九天之上。
阶梯的尽头,独属于天人的领域之中,一道倒悬的深渊虚影,隐隐传出一股冷漠威严的意志波动。
韩天让却毫无惧色,反而张开双臂,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挑衅与快意:
“‘天主’,我又来给你送天心印记了!”
“希望这一回……”
“你还能吞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