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道道视线瞬间落了过来,包括昭宁公主。
但现在展昭历练出来了,在这种关头十分坦然。
视线收了回去,显然想起了这是探讨正事。
苦儿肃然起敬。
他倒不是羡慕这个,能与顾小怜长相厮守就很知足了。
而是觉得能办到这个,那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展昭却有了计划,还要拜托他和顾小怜:“请贤伉俪往归墟岛一行,请出两位高人来。”
“再以逍遥派弟子的身份,往京师大相国寺与老君观,带去一个消息。”
“我对于这位耶律苍天有些猜测,此人或许与其他天人都不太一样,他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做好防范。”
苦儿细细听完,露出震惊之色,又难免半信半疑:“这是不是有些……”
“就当防范于未然吧!”
展昭郑重地道。
苦儿正色点头:“我明白了。”
说罢他也没有耽搁,起身告辞,直接带着顾小怜,朝着归墟岛而去了。
展昭送别两人后,转而看向身边的五女,尤其是落在昭宁公主身上:“殿下,接下来我和素问要为你看病,其中凶险,你必须有所准备。”
昭宁公主小脸也严肃起来。
她虽然一直嘴硬说自己没病,但其实清楚,自己体内是有蹊跷的,尤其是如今习得先天境,逐步凝炼先天罡气,更是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滞涩。
她心里有着不愿意面对的恐惧,但想到北方的蛮夷要大举入侵,中原又有恶人作乱,内忧外患之下,自己身为公主必须肩负的责任,抿了抿嘴,坚定地道:“来吧!”
庞令仪道:“我和彩云、小贞帮素问姐去准备,再为你们护法。”
“好!”
众人忙活开来,不多时在商素问正北边的屋舍里面,架起了一个专门的治疗隔间。
和当年大雪山上给云丹多杰、苦儿取尸神虫时颇为相似,但条件明显要好了许多。
商素问自从得知了昭宁公主可能被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下了暗手,其实也一直做准备,此时摊开青绸软囊,露出内里整齐排列的金针,数目已非当时的十八根,而是提升到了三十二根。
这不仅是单纯的针变多了,还代表了她的手法在进化,变得更为精妙,更为全面。
只是昭宁公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金针,开始哆嗦了,可怜兮兮地道:“素问姐……”
“莫担心,不疼的哦!”
商素问温柔地抚慰着她,取出一粒药丸喂其服下,不多时昭宁公主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她自己安慰,但真正行针之时,却罕见地颤了颤,末了轻轻放下,看向对面的展昭,低声道:“我……没有信心……”
“不知从何处下手是吧?”
展昭了然。
给云丹多杰和苦儿取尸神虫时,那是从颅内取虫,当真是惊险万分的事情,但商素问无论是行针还是运气,都是举重若轻,尽显医圣风采。
可此番为昭宁公主治病,却一筹莫展。
因为没有清晰的目标。
商素问很清楚,陈灵枢肯定下了手脚,昭宁公主修炼先天道后,这一点更是逐步凸显出来,她的上丹田内盘踞着阴影,以此压迫颅内,这才会导致昏迷。
当然先天境的修行按部就班下去,或者不久后的将来,昭宁公主就能自行驱散对方留下的暗手,晋升先天境。
但如此一来,留在她身上,有关陈灵枢的线索也就断了。
所以是两难的抉择。
展昭接着道:“素问,你一路行医以来,行走四方,救济病人,势必遇到过那种艰难的抉择吧?与我说一说吧,那些让你难以释怀的两难之事。”
商素问怔了怔,目露回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自然是很多的!行医必须取舍,尤其是几次大疫横行,药材奇缺,人手不足!我若是不把有限的药,优先分配给那些生存希望更大的病患,或者不集中人手控制疫情源头村落,那只会死更多的人,疫情会彻底失控!”
她的语速渐渐平缓,却更显沉重:“但每次做出那样的决定,配完药,看着那些被放弃的人的眼神,我都会受不了……起初是偷偷地哭,后来是夜间辗转反侧,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都是那些垂死之人看着我的模样,有不解,有哀求,有绝望,也有那种空洞的接受。”
“我知道,从杏林会主的理智上,我做了当时情况下最正确、能拯救最多人的选择,但从心里,我永远无法真正说服自己,那一个个具体的生命,不该被那样衡量和放弃。”
展昭静静地听着,然后将她拥入怀中,没有多言。
商素问红了眼眶,鼻尖微酸,但却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所以才会为每一个逝去的生命心痛难眠;但她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所以才能在一次次残酷的取舍后,依然挑起杏林会的大梁,奔走于最危险疾苦之地。
正是这份感性与坚强的交织,才让她在见惯生死后,依然保持着不再麻木的态度,一直坚守着那份最初的医者仁心。
展昭等她彻底平静下来,才缓缓地道:“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纵然是神医,也难以救尽天下所有病患。所以医者最大的成就,往往是著书立作,将自己的经验与医术,还有这些两难之下的思考与抉择,系统地传授下去。让后人学会你的本事,理解你的困境,从而去造福更多的人,将一个人的仁心,变成千万人的仁术。””
“同样的道理,无论是陈灵枢那些手段,还是为祸世间的八大禁法,我觉得真正要做的,不是跟在屁股后面救火,而是要尽可能找到克制他们的根本手段,然后将破解之法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晓如何防范,如何应对!”
“当一种禁法,因为人人皆知克制之法而威力大减,再也无法轻易达成施术者想要的目的,它自然也就失去了吸引力,会逐渐被摒弃,最终彻底消失于江湖,沦为故纸堆里一段令人警醒的历史。”
商素问眸光一亮,却忍不住道:“先天道?”
“先天道是一种办法,你这位医圣更是!”
展昭道:“你与陈灵枢师出同门,他或许学了别的邪魔外道的本事,但你们的根基是一致的,普天之下最能克制他遗留下的那些手段的,除了老医圣之外,非你莫属!我一直坚信,你一定能行!”
商素问眼睛亮晶晶:“当真?不是纯粹给我鼓气?”
“那也没错!”
展昭笑道:“我现在无法运用先天罡气,只能给你鼓鼓气了,你是最棒的,尤其施展医术,全神贯注的时候,整个人好像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里,专注又慈悲,可美了!真的哦!”
商素问没好气地道:“你现在可比以前口花花多了,是不是跟她们……哼!明明是我先……”
她没有说下去,末了轻轻叹了口气:“我若是早遇到你就好了,我是第一,也是唯一。”
展昭抱紧了她。
商素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幽幽地道:“我也想通了,当年我跟着师父离开家门,走上杏林会医圣之路,是做好孤独终老准备的,爹娘起初探望过我几回,瞧着还想给我介绍亲事,后来见我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但心底是有些难过的,我看的出来,所以你要陪我回去,让我爹娘开开心心的,认你这个女婿!”
展昭毫不迟疑:“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便宜令仪那个小妮子了!”
商素问不知想到什么,啐了一口,从展昭怀中起身,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沉静起来,行云流水地拿起了金针,朝着昭宁公主的眉心落去。
“陈灵枢,大师兄,让我来看看你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