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撑多久?
“初代……全都是战斗疯子么……”
东仙要的声音很低,像在问自己。
浮竹的刀又挥过来了。
这次是直刺,刀尖指向东仙要的喉咙。
不快不慢,刚好是东仙要能躲开的距离。
东仙要侧身躲开,刀尖贴着他的脖子掠过,削断了领口的一根线头。
“还好。”浮竹的声音很轻松,“你们这些人,应该能撑很久。”
他的目光从东仙要身上移开,扫过远处那些还在战斗的身影。
“服用过魂玉的人,灵力消耗和补充能达成平衡,只要不是连续高强度的爆发,打上几年都没问题。”
东仙要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确实服用过魂玉。
蓝染大人给过他一颗,在言寺大人假死之后,在虚圈备战的时候。
那颗魂玉不仅让他的灵压突破了一等,还让他的身体拥有了自动生成灵子的能力。
虽然生成的速度不快,但只要不连续爆发,就能维持平衡。
三刃、五刃、九刃,他们也有魂玉。朽木白哉也有。
但山本元柳斋没有,雀部长次郎没有,痣城剑八没有。
他们的灵力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没有补充。
而且……如果消耗大于补充,所有人都会很危险。
“尽头有什么?”
东仙要的声音突然提高,刀刃格挡开浮竹的一次斩击,身体向后滑开两步,拉开距离。
浮竹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双刀垂在身侧,刀尖指着地面。
脸上的花纹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流动。
“不知道哦。”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身体告诉我,不能让你们过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希望那边有什么好东西吧。”
东仙要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浮竹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可是连灵王都没办法的东西。”
东仙要的身子顿了一下。
连灵王都没办法。
这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灵王……那个创造了三界,全知全能,被封印在灵王宫万年之久的至高存在……连他都没办法的东西,在地狱的尽头。
那是什么?
东仙要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闪电,亮一下就灭了,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闪避,脚步在移动,刀在格挡。
但他的脑子不在那里。
他的脑子在连灵王都没办法这七个字里。
“希望小师弟能有办法吧。”
浮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东仙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刀光已经到了面前。
他本能地抬刀格挡,但慢了半拍。
刀锋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割破了白色的制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血从伤口渗出来,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认真点啊。”浮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责备,“别真的被砍死了。”
他的刀没有停,双鱼理在他手中像两把扇子,一开一合,一收一放,刀光闪烁,连绵不绝。
但他的眼神是温和的,嘴角是翘着的,语气是轻松的……像是在和朋友练剑,像是在教学生基本功。
东仙要收敛心神。
他的脚步稳住了,呼吸调整了,刀握紧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浮竹故意放慢速度,那一刀就不是擦过皮肤,而是切开喉咙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浮竹的斩术,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以前在尸魂界,浮竹十四郎是出了名的病秧子。
三天两头咳嗽,动不动就吐血,开会开到一半就晕倒,战斗打到一半就退场。
没有人见过他的全力,因为他的身体不允许他使出全力。
但现在……他的身体是地狱给的。
没有病,没有伤,没有那些年积累下来的暗疾。
这副身体完美健康,充满力量。
而那副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活了数百年,每天练剑,每天思考、每天在脑子里模拟战斗的十三番队队长的灵魂。
数百年的积累,数百年的剑术打磨……全部被释放出来了。
东仙要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浮竹在控制,在放水。
在用最大的努力,压制自己的身体,不让它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地狱制作的身体,实在是太还原了。”浮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苦笑,“我控制不了那些本能反应。”
他的刀又挥出去了。
不是他想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数百年的条件反射,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刻进了血液里,刻进了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他想收,收不住,想慢,慢不下来。
只能尽力让每一刀都有迹可循,让东仙要能看清轨迹,能提前预判,能躲开。
东仙要没有再说话。
他的刀在格挡,脚步在移动,身体在闪避。
但他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想,不敢想。
想就会慢,慢就会死。
远处,言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红沙,乱石,枯枝。
风一直在吹,暗红色的天,暗红色的地,分不清边界,分不清方向。
只有脚下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一直在延伸。
言寺在跑。
不是瞬步,不是响转,是走。
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远到脚掌落地的瞬间,身后会炸开一圈气浪。
沙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像巨人留下的脚印,像陨石砸出的坑洞。
他在计算。
从他离开浮竹的位置到现在,已经走了多久?
换算成现世的距离,大概够绕地球两圈了。
但地狱没有尽头。
沙地还是沙地,乱石还是乱石,枯枝还是枯枝。
天空还是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云层还是那些厚厚的,像凝固的血块一样的云层。
没有变化,没有标志,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他把感知散开了。
不是灵子感知……这里没有灵子。
是另一种感知,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触觉。
像蝙蝠发出的超声波,像蜘蛛网上的震动。
他把自己的力量散出去,像把手指伸进水里感受水流的方向。
方圆数十公里,每一粒沙,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枯枝……都在他的感知里。
清晰像刻在脑子里,印在视网膜上。
他加快了速度。
脚下的气浪更大了,沙坑更深了,空气被撕开的声音更尖锐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那股说不清的味道……铁锈,尘土,腐烂,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更浓了。
时间在流逝。
言寺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日出,没有日落,没有钟表,没有心跳。
只有风,只有沙,只有那片永远不变的暗红色天空。
他的脑子里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头疼,是感知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感知边缘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立刻减速,收回感知。
刺痛消失了。
但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痕迹。
言寺的右手握住了鞘伏的刀柄。
他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地走。
脚掌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数百步。
他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座山。
红色的山,很高很陡,崖壁像被刀切过一样平整。
崖壁上有裂纹,黑色的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像无数条干涸的河流,无数道被撕裂的伤口。
山很高,言寺抬起头,才能看见山顶。
山顶是平的,像被什么东西削过。
他迈开脚步,踩在崖壁上。
脚掌贴在垂直的崖壁上,像踩在水面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风从身边刮过去,更大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铁锈,不是尘土,不是腐烂。
是另一种味道,更浓更重,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熄灭。
他走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平台,红色的岩石,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平台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口子。
圆形的,直径至少有数百米,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
言寺走到边缘,往下看。
不是熔岩,是泥浆。
黑色的泥浆很稠很浓,像沥青墨汁,仿佛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沉淀了亿万年的淤泥。
泥浆在缓慢地转动,顺时针,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转动。
漩涡的中心,在最深处,在那些黑色泥浆的最底层……
有一扇门。
地狱之门。
和他们在双殛之丘看见的那扇门一样,骷髅组成的,骨头交错缠绕,像无数只手握在一起。
但它更大,更旧更沉。
门框上的骷髅是活的,嘴在张,在合,在无声地尖叫。
眼窝里有光,暗红色的,像将灭未灭的炭火。
它躺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打开的信封,一扇通往某个更深处,更黑暗处的入口。
言寺站在悬崖边缘,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那股浓烈沉重,让人窒息的黑色气息。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