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白哉缓缓睁开眼睛,脸上虽然带着肉眼可见的疲倦,话语却无比地坚定。
“老师,我没问题。”
“我一定会回去,绯真和绯月还在家里。”
言寺点了点头,不得不说有牵挂的人确实精神状态都要好些。
虚那边,妮露同样还算有精神,东仙要也变得麻木,但萨尔阿波罗这会儿已经和疯了没区别,要不是乌尔奇奥拉控制着,还在继续吃土。
他是所有人中第一个丧失理智的。
言寺微微叹气,然后伸出左手放到右手腕上,准备再次制作定时装置。
咔嚓。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言寺猛得抬起头朝蓝染看了过去。
蓝染的手掌对准尸魂界左手边的那扇门。
“黑棺……”
黑色的立方体从门框周围升起。
一层套一层,一层叠一层。
九十九层黑棺同时展开,把整扇门吞了进去。
黑色的壁面上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灵压从壁面里渗出来,空气被压得发出嗡嗡的低鸣。
蓝染的手指收拢。
黑棺开始向内收缩。
一层压向一层,一层挤向一层。
壁面碰撞壁面,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黑色的碎片从接缝处剥落,掉进砂石里,化作光点消散。
门框上的黑雾被压回去了。
然后门开了。
不是蓝染打开的那扇。
是所有的门,同时开了。
身后通往尸魂界的门,正对面通往灵王所在世界的门,左手边蓝染正在攻击的门,右手边山本站立方向的门。
还有斜向的两扇。
六扇门,全部打开。
门缝里透出的光各不相同。
尸魂界那扇是白色的,温和平静。
对面那扇是暗红色的,灵王逃进去的那扇。
左边那扇透出金色的光,右边那扇是冰蓝色,斜向的两扇一青一紫。
蓝染把右手收回来,指尖捋过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把散乱的发丝重新梳到头顶。
然后整理衣领,把领口翻好,拍了拍袖口的灰。
双手插进兜里。
他侧过头,看向言寺。
“言寺兄,要一起去别的世界看看吗。”
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调子。
蓝染惣右介的声音里重新出现了笑意。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从胸腔深处涌上,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笑。
言寺没有回应。
他盘腿坐在地上,瞳孔里倒映出六扇打开的门。
白光,红光,金光,蓝光,青光,紫光。
六种颜色在他眼睛里铺开,六种颜色在他眼睛里熄灭。
“是吗。”
蓝染收回目光。
“那我就先过去看看了。”
他迈出脚步,朝尸魂界左手边那扇透出金色光的门走去。
鞋底踩过砂石,留下浅浅的脚印,黑雾从脚印底部渗出来,把凹陷填平。
“要、妮露、乌尔奇奥拉、萨尔阿波罗。”
他没有回头。
“跟上。”
“是。”
萨尔阿波罗是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
紫色的发丝从头皮里被扯出来,缠在指缝里,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砂土。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回去……我要回虚圈……”
乌尔奇奥拉伸出手,抓住萨尔阿波罗的后领。
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拖着走。
萨尔阿波罗的脚在砂石上划出两道沟,手指还在抓自己的头发。
四道身影跟在蓝染身后,没入金色的光里。
光吞掉了他们的背影。
门在他们进入之后没有关闭。
金光还在门缝里流动,从一边流到另一边,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起来了。
他的拳头从腰间松开,手指伸直,血从裂开的皮肤上滴落。
他把手在死霸装上擦了一下,血迹在黑色的布料上洇开,变成一团更深的黑。
他走到尸魂界右边的门前。
冰蓝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黑色的砂尘。
“老头子,可以回去的。”
言寺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山本没有回头。
“哼。”
他的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你小子总是感情用事。”
山本的声音还是那么沉,和在护庭十三队的会议室里下达命令时一模一样。
没有变高,没有变低,没有因为这么多年的消耗而颤抖哪怕一丝。
“想要完全消灭地狱,就必须切断这些门后世界的力量供给。”
他的右手搭上流刃若火的刀柄,手指收拢握紧。
刀身从砂石里拔出来,带起一小片黑色的灰尘。
刀身上沾满了砂粒,刀锋上有一道极细的卷口。
“这不单单是拯救三界。”
他把流刃若火插回腰间。
“也同样能拯救门后的世界。”
他的脚迈出去了。
一步一步,踩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向那扇透出冰蓝色光的门。
“这扇门就交给老夫和雀部了。”
他的背影停在门前。
冰蓝色的光把他整个人照透了,白色羽织变成了浅蓝,死霸装变成了深蓝,连光头都泛着一层冷光。
“雀部。”
山本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
“还愿意陪老夫去闯闯吗。”
雀部长次郎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了一瞬,然后撑直了。
他把拳头收在身侧,血从手背上的裂口里渗出来,顺着手腕流进袖口里。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勉强,嘴唇干裂,嘴角扯开的时候裂口里渗出一点血。
“元柳斋大人。”
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会追随您去往任何地方。”
他走到山本身边,两个人的身影并排站在门前。
一个高大宽阔,一个瘦削单薄。
冰蓝色的光把他们同时吞进去。
然后同时消失。
“呜哇。”
更木剑八把野晒从地上拔出来。
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砂粒,他把刀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扛上肩膀。
“总算可以去砍人了吗。”
他没有走向任何一扇特定的门。
他的脚自己动起来了,朝正对面那扇透出暗红色光的门冲过去。
尸魂界门的正对面,灵王逃进去的那扇门。
更木剑八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在砂石上踩出一个坑。
野晒扛在肩上,刀锋朝后,刀背压着锁骨。
他没有回头。
身影没入暗红色的光里。
言寺转过头,看向卯之花烈。
卯之花烈站在原处。
她的刀已经收回腰间,刀柄上积了一层灰。
她把灰擦掉了,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擦,擦到刀柄的木质纹理露出来。
“卯之花队长,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卯之花把袖口放下来,灰从布料上抖落,飘进空气里。
“那当然是去别的世界继续战斗了。”
她迈出脚步,方向和更木剑八一样,正对面那扇门,暗红色的光。
她的背影消失在光里,和更木剑八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然后同时被吞没。
现在,六扇门里还有两扇没有人进去。
尸魂界左手边斜向那扇青色的门,右手边斜向那扇紫色的门。
青光和紫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在地狱黑色的砂石上投下两片不同颜色的光影。
朽木白哉站在原地。
他的手攥着刀柄,攥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银白风花纱在肩头飘着,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灰尘,飘动的时候灰尘从纱面上抖落,像下了一场极小的雪。
他的嘴唇在动。
“老师,我……”
他的脚朝青色那扇门迈了半步,然后停住。
迈出去,停住,再迈出去。
他咬了咬牙,下巴的肌肉绷紧,牙齿咬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等等。”
言寺伸出手,抓住了朽木白哉的手腕。
朽木白哉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刚好能让他停下来。
“你看。”
言寺指了指地面。
朽木白哉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
地面在扩张。
黑色砂石的边缘,那条将地狱与虚无隔开的边界线,正在向外移动。
很慢,慢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但它确实在动。
从千米方圆的边界往外挪了一寸。
少了他们的持续攻击,地狱又开始恢复了。
“他们离开后,地狱又开始扩张了。”
言寺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砂尘。
“所以,我们得回去告诉尸魂界这些情况,后续的地狱调查兵团也必须继续派进来。
至少在完全切断那些门后世界与地狱的连接之前,这里需要有人持续攻击。”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所以,我们先回去吧。”
朽木白哉看着身后那扇通往尸魂界的门。
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温和平静。
“老师,我们真的可以回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东西。
不是怀疑,是比怀疑更深的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地狱的黑色,习惯了砂石的味道,习惯了没有日月星辰的天空。
习惯到忘了门是可以从里面推开的。
“当然。”
言寺微笑着拉过朽木白哉的手腕。
“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朝通往尸魂界的那扇门迈出脚步,光把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吞进去。
朽木白哉跟在他身后,银白风花纱被光吞掉之前,在空气中飘了最后一瞬。
“走吧,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