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还叼着那根牙签,说话时牙签上下晃动。
语气不再是之前接人时的那股懒散劲儿,而是干巴巴的命令。
“这是我的战利品。”
言寺回答得很平静。
艳罗镜典可以模仿所有见过的斩魄刀,这种武器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他不需要解释。
麒麟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战利品,不想受伤就拿出来。”
言寺握紧了艳罗镜典的刀柄。
他没有开口回应,只是用目光直视着麒麟寺的眼睛。
麒麟寺肩头的锄头慢慢放下来了。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十步,崖顶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真是嚣张的小鬼啊。”
麒麟寺的嘴角向下撇,他不再伸手索要,而是抬手拔下了嘴里的牙签,随手扔到地上。
锄头从肩头滑落,落地的瞬间棍底砸碎了青石砖。
“真是嚣张的零番队。”
言寺也在同一刻动了。
他的速度比麒麟寺预判的快整整一个身位,瞬步没有直接对撞,横移到了斜侧方十米处。
落地时艳罗镜典的刀身已经亮起来了。
“流刃若火。”
轰。
火焰从刀身上炸开,赤红色的炎柱以言寺为中心向外剧烈膨胀。
热浪在一瞬间就把崖顶的温度推高了数百度,青石地面开始发红,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麒麟寺的瞬步轨迹一头扎进了炎柱的余波里。
他被冲击波正面轰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六七圈才稳住身形,落地时布鞋底在滚烫的石板上哧地一声冒起白烟。
他的腰带被烧焦了一截,左袖边缘还跳着几簇火星。
麒麟寺低头看了看袖子,又抬起头看言寺。
“你这小子,不要命了吗?”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艳罗镜典使用后消耗的是使用者的灵魂力量。
普通的死神哪怕拿到这把刀,复制一把斩魄刀都可能被抽干。
但言寺刚才那一刀,释放出的火焰规模,几乎达到了山本老头解放流刃若火时的水平。
麒麟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小子的灵魂强度,在静灵庭里排得进前三。
言寺没有看他。
言寺的目光越过麒麟寺,越过双殛之丘的悬崖边缘,落在了贵族区的方向。
纲弥代家的宅邸在这座城里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从双殛之丘望过去,能看见那片灰色的屋顶群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三番两次搞事。
上次用粮食逼杀流魂街,这次直接让人在零番队接引仪式上对他动用艳罗镜典。
言寺握刀的手微微调整了一寸角度。
“退开。”
他这话是对麒麟寺说的,但眼睛根本没有看麒麟寺。
麒麟寺顺着言寺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了纲弥代家宅邸的轮廓。
一瞬间,有杀意从身后涌来,浓到几乎凝成实体。
麒麟寺的牙关咬紧了。
“你小子的目光太危险了。”
他说话时脚底已经在蓄力。
但对付一个能释放山本级流刃若火的对手,他一个人也虚。
麒麟寺不再犹豫,猛然抬头朝天顶方向喊道:
“帮个忙!”
言寺立刻后退。
但还是慢了。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上方落下,速度快到没有风声,只是一个墨点从上空膨胀成一片墨帘,然后全部浇在言寺的后背上。
灵力。
消失了。
言寺体内的每一丝灵力都像被抽干了。
火焰瞬间熄灭,艳罗镜典的刀身被黑色浸染,从刀尖蔓延到护手再蔓延到刀柄,整把刀被染成了一截焦炭。
涂黑。
兵主部一兵卫的能力。
言寺脑中闪过这个名字的瞬间,双膝已经挨了一击。
麒麟寺从他背后出现,右手拽住他的后领,左手扣住他的双腕,膝盖顶上他的腰椎。
三个关节同时受力,言寺的身体被完全锁死。
“真是傲慢的小鬼头。”
天上传来声音。
不是麒麟寺的,是从那个还没有合拢的圆形孔洞里落下来的。
声音浑厚缓慢威严,每一个字都像从高天之上扔下来的石头。
“对零番队动手,关押无间百年。”
麒麟寺二话不说,提着言寺凌空跃起。
他的身形在双殛之丘上空闪了一次,然后直接消失。
京乐春水几乎是同时迈出了脚步。
“等等……”
他的声音才出口,麒麟寺方才站过的位置只剩下青石砖上还在冒烟的一小片焦痕。
崖顶的风重新灌进来。
浮竹十四郎站在悬崖边缘,双手抓着栏杆。
曳舟桐生的手还按在浅打上,她低头看着刀柄,没有说话。
平子真子走到石柱旁边,低头看着纲弥代时滩的头颅。
那张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张着,眼睛朝着天空的方向。
平子蹲下身,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转头看向言寺消失的方向。
“哎。”
只叹了一声。
贵族街,纲弥代家密室。
元就还坐在主位上,墙上的灵子灯依旧全部点着。
一名管家从侧门进来,弯腰快步走到他身旁,凑近耳边低语了几句。
元就听完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右手,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
他捂得很用力,指缝间挤出几道深沟。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指缝下面漏出来,很轻很短。
他的喉咙深处还夹着一种类似哽咽的杂音,但那确实是笑了。
“一百年。”
他放下手,恢复成平时的表情。
“足够了。”
中央大监狱,无间。
黑暗没有边界。
无间里没有光,连石柱地板本身都不反射任何光线。
黑色在这里不是颜色,是质地,是能将身体完全浸泡、悬浮并吞没的液体般的存在。
两个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你太着急了。”
痣城双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寡淡,没有任何起伏。
他是第七代剑八,被关押在无间的男人。
尸魂界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知道,因为他的斩魄刀雨露柘榴,已经和静灵庭融为一体。
言寺没有回答。
“你觉得你做的是对的。”痣城双也又说。
“我做的是正确的。”
言寺的声音从同一个高度的黑暗中回应。
“那是你认为的。”痣城双也的眸子在黑暗里闪了一下,“正确这个词本身就是傲慢。”
“我就是正确。”
言寺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黑暗中安静了一小段时间。
痣城双也轻轻吸了口气。
“是吗,你可真是傲慢啊。”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
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懒得再开口。
言寺也没有继续说话。
他靠在墙根上,黑暗中睁着眼睛。
无间里的灵子浓度稀薄得可怕,普通死神在这里待上几年灵力就会开始衰退,几百年足够废掉一个队长的根基。
但他的灵力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复原。
涂黑封锁了他体内的灵子流动,但不是永久性的,这道封印正在一点一点地自愈,灵力在血管深处重新汇聚成极细极淡的涓流。
等。
等待这道封印彻底消散,然后在无间的绝对黑暗中继续修炼。
十年、百年。
蓝染会闹事。
友哈巴赫会出现。
到那个时候,无间的门就会打开。
言寺闭上眼睛。
出去之后,就要把尸魂界掰成他想要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