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目光如炬地望着将凤凰彻底压制的神明巨人,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远方雷光与火焰的交锋。
沉默数秒后,他这才转身看向艾克蕾雅,缓缓开口:“杀掉凤凰的话,因为它的血液而获得永生的人都将跟着消失,没错吧,艾克蕾雅?”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轻松欢快的氛围瞬间破碎,像是有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风似乎也停了一瞬,只剩下远方的爆炸声闷雷般滚过天际。
露西的笑容僵在脸上,温蒂周身的黑雾消散得干干净净,格雷举起一半的手悬在半空,纳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像被石化了一般,定定地站在那里。
“等,等等会长,消失的意思是……”
反应过来的露西神色剧变,就连声音都跟着微微颤抖。
“没错,我本来就是通过凤凰才能活到现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艾克蕾雅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散落的刘海盖住了她此时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怎么会……”温蒂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可爱的小脸蛋变得苍白。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变得相当难看,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在他们心中,不苟言笑的艾克蕾雅早就已经是不可分割的“家人”。
那种失去至亲的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一般,无声地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此时,静默的人群突然冲出去一道身影,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纳兹,你想干什么?!”
艾露莎急忙将他拉住,手掌牢牢扣住他的手臂,铠甲下的肌肉绷紧。
“艾露莎,赶紧放开我,现在必须去阻止切斯,告诉他绝对不能杀掉凤凰!”
纳兹无比焦急,拼命挣扎着要往前冲,脚掌在地面上蹬出一道道痕迹。
闻言,艾露莎嘴唇紧闭没有回话,继续维持着拽紧他的胳膊的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此时的她跟纳兹的心情完全一样,但以她对切斯的了解,切斯肯定早就知道了真相。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选择对凤凰穷追猛打……
艾露莎不清楚切斯到底有什么打算,但身为女朋友,更身为伙伴,她选择了绝对的信任。
这份信任压过了所有冲动的情绪,驱使着她在第一时间拉住纳兹。
“不要做那种蠢事,纳兹,切斯很清楚自己此时在做什么!”
一声严厉呵斥让剧烈挣扎的纳兹安分下来后,马卡洛夫重重叹气,双手背负在身后,回头看向远方。
“无论如何,魔物凤凰的危险实在太大,为了整个世界的安全必须清除。”
“再次封印只会留下无穷无尽的隐患,更何况,能够封印凤凰的火之一族早就不在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也包括其他几个打算跟纳兹一起冲出去的笨蛋。
“我不能接受,艾克蕾雅会跟着一起消失什么的,我绝对不能接受!”
露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眼含泪花地紧紧抱住艾克蕾雅,倾诉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而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没有人能笑着接受,没有人能平静地放手。
“没事的露西,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艾克蕾雅张开双臂跟露西相拥,故作坚强道,“没有人能够永恒存在,但是人与人之间的记忆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在公会的这段时间,是我备受宿命折磨的四百多年里,最为开心的时光。”
“或者说,能在消失之前跟你还有大家相遇,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轰隆!
远方恐怖的大爆炸延绵不断,无情地摧毁着周遭一切。
火光一次次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染成血一般的红色。
切斯浑身浴血,身上的神装外躯多处破损,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猛力挥出神之力重拳贯穿凤凰胸膛。
凤凰惨叫一声,喋血从高空中坠落,那双曾经高傲的金色瞳孔逐渐失去光彩。
败局已定。
爆炸绽放出的赤红火光,映照出艾克蕾雅那张平静的面孔,以及早已泪流满面的露西。
“谢谢大家的陪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艾克蕾雅的声音很轻很轻,“我是妖精的尾巴的一员。”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着四百年孤独的重量,也带着找到归宿后的温暖与安宁。
那边,神装切斯轰然落地,沉重的身躯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坑,尘土飞扬。
对着失去抵抗能力的凤凰,他缓缓举起紧握的巨大右拳。
神之力不断倾泻而出,在拳头之上汇聚成深邃漩涡,绽放出足以粉碎世间万物的毁灭光芒。
“切斯哥,不要啊!!”
露西大声叫喊,更加用力地抱紧艾克蕾雅的身体,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把她留住。
然而,切斯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目光坚如磐石。
轰隆!!!
毫无保留的神拳重重砸落,毁灭性的力量倾泻而出,将拼死抵抗的凤凰连同整片大地轰得支离破碎!
在这瞬间,天地失色、万籁俱寂,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被魔物之神赐予神力,号称永恒不死的凤凰被彻底终结!
连带着,因为喝下凤凰之血而获得不死之身的艾克蕾雅,也变为一道光缓缓脱离了露西的怀抱。
“谢谢你露西,谢谢你们,妖精的尾巴的大家……”
艾克蕾雅朝着涅槃上的众人歪头一笑,随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