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编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通,电话收音不太好,接通瞬间就能听到那头非常嘈杂的背景音,可见对方很忙。
不等赵既白开口,赵主编自顾自地报上《未来学大会》的成绩。
他说:“有不少小型书店销售数据是比较独立的,具体销量数据还拿不出来,但首日不会低于八万册。成绩喜人。”
“我记得《其主之声》中文版首日9万册吧?”赵既白想了想。
即便还有些小型连锁书店的数据没上传,加上也只能持平。
重大出版社从实习编辑到内容部门一把手的赵主编也听出了作家对成绩的不满。
较快脚步地往走廊走去,赵主编放下手中的事儿,马上说,“前些日子我们不是才聊了吗?实体行业的衰落是一天一天的肉眼可见。能够保持九万册已经是进步了。”
此话不是开玩笑,整体市场都在倒车时,依旧能够保持原本水平,就是进步。
况且还背负了一个Debuff,赵主编解释,“赵老师是这样的,你肯定想,《其主之声》只是提名了,而《未来学大会》还获得了更厉害的奖项,销量应该会节节攀升。但销量的事,不是这样的。“
噢难道不是这样?赵既白还真是类似想法。
赵主编分享一些干货,“我从事出版行业二十多年,总结出了一些规律。抛开书籍质量这个最主观的因素,潜在读者群体也是需要考量的。前面把通俗小说中的科幻题材,拉到了文学小说的领域。吸引了非常多原本对科幻不感兴趣的群体。”
听懂了,还是做好奇心的生意。好奇心重的群体,看完《其主之声》,无论是“看不懂,太复杂”,还是“牛逼啊,没想到科幻小说还能这样写”,看完好奇心就没了,大多数不会转化为科幻读者。
故此,面对新的《未来学大会》,人们的印象只会是:升级版的其主之声。即更复杂,门槛更高。
赵主编在得知大概销售数据时非常震撼,他是没想到,居然扛着双重debuff之下,依旧能保持水准。
想明白后,赵既白也没说什么了,但感觉销量距离救市之作,还是差点意思。
目前成绩不错了,仔细想想,前世除了三体系列,国内也没什么破圈的科幻小说。
解释完作家心中的困惑,赵主编提及另一件事,“新作破百万,赵老师有时间举行庆祝会吗?”
上升期的作家举办签售会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如果没名气,签售会没读者,出版社白费钱布置;名气太甚,接受专访和上电视的方式更好,赵既白目前是后者。
“如果有时间没问题,”赵既白这样回应。
挂了电话,赵既白在馆长办公室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向远方,视线的终点是一百多米外的旧教学楼外墙体。
他眼前的外墙体,正是百花功德墙。现如今名气还不大,但以后会变成比纽约时代广场大屏幕上的“面积”更昂贵的存在。
一点也停歇不下来,赵既白滴了眼药水,晚上忙活着码字,白天又要处理各种事,持续好几天了,有些用眼疲劳。
没放松多久,馆员就上来报告新的事。
没辙,赵既白再度因为霓虹东大的事忙活起来。
那是什么事呢?东京大学想要借阅《霓虹植物志》。没错的,代言博物馆节的报酬,堤岸区的书已送来,上周四张正武去机场请回图书馆的。动静还不小,毕竟珍藏的运输要求也是挺高的。
百花图书馆B馆,目前已珍藏了两件霓虹的千万级的古籍。
包默褒汇报之后,办公室安静了许久。
“你认真的?”赵既白问包默褒,他不是怀疑对方的能力,而是眼前报告中的邮件像是伪人写的。
亚洲最著名的大学之一东大总馆想要借阅《霓虹植物志》。东大有27个独立的图书馆,如医学院图书馆、法学院图书馆等。
如果不了解霓虹文化会认为赵既白眼前的这个邮件似乎没毛病——平素承蒙贵馆多方协助,谨致以诚挚谢意。此次,为开展……
似乎很有礼貌。
可了解霓虹文化就知道,东大的行为非常失礼。按照霓虹的正常流程,是“两请三告”。
先进行文化交流请求,然后再联合进行论坛交流邀请。在开幕会、主会,以及闭幕会之上进行公函告知。
看上去非常复杂,可霓虹大学向外部的借阅珍贵典籍交流就这么复杂,形式主义非常强。当然“两请三告”能保留,也有点实际作用,即增添借阅成功的几率。你想想,如果是你的书,你瞧见借书者有如此繁琐的流程,内心是不是放心多了?
整体套路和霓虹的烹饪一样,明明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就用复杂的程序让食客感觉自己没白花钱。
按照邮件的内容,只是“一告”,省略了前面所有程序。正因如此,开头的“承蒙贵馆多方协助”,才让赵既白感觉如此怪异。
“馆长这个翻译有问题吗?”包默褒马上回应。
翻译者是馆员小米,他是日语专业毕业的,按理来说翻译得应该没问题啊。
“翻译?”赵既白抓住了关键词,“你意思是,这个邮件只有日语版本发送过来的,没中文?”
见包默褒点头,赵既白立刻让对方把文件原稿发来。
[件名:貴重古籍の貸出に関する正式なご照会
百花校図書館長殿
平素は多大なるご協力を賜り、厚く御礼申し上げます。
このたびは、当館(東京大学附属図書館)が所蔵する貴重資料に関する学術調査のため、貴校所蔵の貴重古籍のご貸出を正式にお願いしたく、ご連絡いたしました。……]
“不拿百花图书馆当干粮啊,”赵既白感叹。
如果没有“两请三告”还能解释是他之前和东大有过接触,按照熟人标准来。可没对方语言翻译的邮件,真就是彻头彻尾的傲慢。
“拒绝了,”赵既白出言。
“啊?”包默褒诧异。
那可是亚洲排名top3的大学,同意借阅对图书馆的名气也有帮助,为何不同意?
“哪有求人还有高姿态的。”赵既白说,“或许和东京大学扯上关系对我们图书馆的名气有一点提升,也仅此。我们百花校不需要。”
前半句还真不夸张,仔细想想,如果学校简介里写着“和东京大学有紧密的交流”,格调一下子就上去了。
但听到馆长说,“不需要这类名气”,包默褒感受到非常强的自信。自信心感染了包默褒,对!百花校不需要东京大学来做注脚。
“拒绝邮件正规点,别带着太多其他情绪,公事公办。”赵既白说,
“没问题。”对东京大学说不,包默褒感觉有点小刺激,“我让小米翻译。”
“尊重是互相的,直接中文回应。”赵既白说。
东京大学在法兰克福国家图书馆借阅失败,现在书籍到华夏,东大总馆就想着好拿捏,那真的想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