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平静地看向婶婶。
“稍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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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楚子航那句“稍等”甚至还没落下,宴会厅的大门忽然响了一声。
那两扇平时由服务员轻手轻脚开合的厚重厅门,此刻却像被什么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门页狠狠撞上门吸,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晃了晃。
主持人正准备接话打圆场,话筒里滋啦一下爆出刺耳的电流声,半句“看来明非同学……”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亲戚们齐刷刷转过头,连主桌那边正在夹红烧肉的人都停住了筷子,肉汁滴在了桌布上。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线条锋利得像贴着她的骨骼长出来。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敞开一粒扣子,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黑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疏离和锋利,唇上涂着极深的酒红色口红,像红酒留在白瓷杯边缘,明明是浓烈的颜色,落在她脸上却只显得冷艳。
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浮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很得体,甚至可以称得上礼貌,却没有把宴会厅里的任何一个人真正放进眼里。仿佛这场婶婶筹备了一个月的升学宴,只是她行程表里一个被临时插进来的五分钟小项目,她准点抵达,完成交付,然后立刻离开,至于满堂人的惊讶、猜测和窃窃私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宴会厅的灯光明亮,红色背景板上的“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八个金字闪闪发光,宏色的气球拱门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但所有这些喜气洋洋的东西,在门口这个女人出现的一瞬间,忽然都显得有些廉价和滑稽。
她的身后跟着一名毕恭毕敬的酒店礼宾,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放着一只长形的深黑色礼盒,外面系着缎带,缎带上别着一张烫金的卡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筷子停在盘子上方,酒杯停在半空里,连刚才哭闹的小孩都闭上了嘴。台上的路鸣泽还抱着他的苹果电脑,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那个女人牵走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些见多识广的长辈们。他们见多了各种饭局场面,知道真正有来头的人往往不会把“有来头”三个字写在脸上。这个女人没有带花篮,没有拿红包,没有像普通客人那样在门口签到找座位,身后却跟着酒店的礼宾,还推着专门的礼物车。于是他们立刻判断,这大概是哪位贵客派来的祝贺的,或者是酒店临时安排的什么活动。
可丽晶酒店再高级,也很少有服务人员能把一场升学宴走出跨国集团并购签约仪式的气场。
主桌那边有人小声问赵总:“赵总,是不是你的人啊?”
赵总也愣了一下。他端着酒杯,眉头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他认识太多秘书、助理和公关经理,见过的职业女性比这间宴会厅里的红酒杯还多,可门口这个女人的气质不太像普通的职场人。
普通的职业秘书再能干,也不会出场的如此嚣张。这个女人却像是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毫不在乎,只是在按时完成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同学桌这边,瘦高个使劲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我靠!这谁啊?哪个明星么?”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声音都不自觉变小了:“不像明星,明星哪有这气场?看着像那种顶级公司的女总裁。”
旁边一个女生轻轻吸了口气,眼睛都看直了:“她好像电影里那种杀手组织的老大!就是那种穿着高跟鞋杀人不眨眼的!”
“什么杀手组织?”
“就是那种总部在纽约有一栋摩天楼,楼下停着直升机,手下全是帅哥美女……”
几个高中生听得半懂不懂,但都觉得很有道理。对于他们而言,成年世界本来就是一团迷雾。酒德麻衣一出现,那团雾忽然开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来的光冷得有些刺眼。
主持人也僵在台上。
他主持过几百场婚礼、满月酒、公司年会和升学宴,见过新郎迟到、伴郎喝醉、领导临时加半小时讲话,也见过亲戚现场吵架掀桌子。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在送礼环节推门进来,什么都不说,却让满堂几百号人下意识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主持人握着话筒,脑子里飞快翻遍了所有应急话术,最后发现没有哪句话适合眼前这个场面。
而婶婶脸上的笑则彻底僵住了。
她本来已经稳稳占住了上风。三连问把路明非打回原形,送礼环节又抓到他空手来的致命破绽。她正准备用“都是一家人”的话术里把这事打成铁案,让所有人都看见路明非那点所谓的国外名校光环,其实连一份像样的升学礼都撑不住。
可这个女人一进门,场面又瞬间完全失控了。
婶婶一时没弄明白她是谁。她先猜这是不是赵总或者安主任安排的人,可看那两位的反应又不像。
她又猜是不是酒店方面有什么贵宾服务,可自己订宴席时压根没听过还有这种流程。
但无论如何,这女人绝对不是普通服务员。普通服务员不会用这种眼神扫过全场,也不会把她精心布置了一个月的宴会现场衬得像县城庙会临时搭起来的戏台。
弹幕在路明非视野里炸了。
【????】
【卧槽,谁把这女人空投进亲戚局了?】
【门:我招谁惹谁了?】
【门:我当时就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这出场费看着就不便宜】
【卧槽卧槽卧槽,长腿!】
【酒德麻衣:今天也是被迫营业的一天】
【路明非:我现在假装不认识她还来得及吗】
路明非看着那些滚动的弹幕,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位美女他当然认识。
或者说,很难不认识。
因为上一次他们见面还是兵荒马乱的卡塞尔学院,枪声乱飞,玻璃碎片四溅,入侵者和学生会、狮心会打得天翻地覆,而路明非在打晕了这位名叫酒德麻衣的美女忍者姐姐的所有的手下之后,和她在树林里玩空手入白刃,最后因为校长坠机才作罢。
那一次,无论是酒德麻衣的那张美艳无比的脸蛋,还是她火爆的身材,都给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但问题是,明明上次这位忍者姐姐还在和自己打生打死,今天她却穿着西装,推着礼物车,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杀进他堂弟的升学宴,这算哪门子剧情发展?
难道反派组织现在业务拓展了,还兼职高端私人礼仪服务?
路明非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可能。
第一,酒德麻衣疯了。
第二,他疯了。
第三,今天的超能力不止异世界观众弹幕,还附带“把过去的敌人随机刷新在亲戚饭局”这种阴间的隐藏效果。
第四,小魔鬼路鸣泽又在背后搞事。
想到第四个可能的时候,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前三个可能十分之离谱,但第四个可能却带着某种他熟悉的恶趣味,熟悉得让人牙根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