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沉默了一会。
“师爷。”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低。
“我，我能不能再留一段时间？”
哈利想要留在这里，想要留在龙虎山。
在这里，他第一次不用当“救世主”。
在魔法世界，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额头的伤疤比他的一切都要出名。
所有人都指望他去打败伏地魔，巫师们的每一次关心似乎都在怀揣着期待。
他似乎必须优秀，必须强大，必须对得起所有人的期待。
但在龙虎山，老天师收他当徒弟没有任何目的。
“这小孩挺有意思的，教着玩呗。”
张楚岚拿他当师弟，也是因为他觉得总算来了个比我惨的，我终于不是最倒霉的了。
没有人指望他去打败谁，没有人因为他额头上的疤多看他一眼。
在这里，“哈利·波特”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连扎马步都扎不稳的普通小孩子。
哈利第一次有了会损他但会护着他的师兄，第一次被当作普通人来对待。
他的金光咒练了两个月才蜡烛那么亮。
师父看到以后，也只是笑眯眯的跟他说“不错不错，比昨天亮了一点”，“打不过就跑，天塌了有师爷顶着”这样的怪话。
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到安心的怪话。
在龙虎山，他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不是预言中的救世主，不是任何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只是哈利。
一个金光咒练得稀烂，但每天都会进步的小道士。
这种充满了爱的日常，是哈利这辈子最想要，却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不，也不对。
他曾经得到过——在哈利刚出生的时候。
一对爱他的夫妻，用生命诠释了对哈利的爱意。
但现在，有了更多人，对哈利释放了“爱”。
所以当老天师说你该回去了的时候，哈利犹豫了。
不是不想回霍格沃茨。
只是，比起霍格沃茨，还是龙虎山更有家的感觉。
邓布利多：？
老天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哈利啊。”老天师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进天师府吗？”
格林德沃当初只是想要把哈利扔过来当作参加罗天大醮的棋子而已。
他一开始可没有培养这位救世主的打算。
是老天师自己做主，收下了这孩子。
哈利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老天师说，“有天赋，肯吃苦，心也正，是很有天赋的好苗子。”
“但，最重要的是，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他指了指远处的云海，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你在龙虎山学了这么长时间，金光咒有了底子，也算是已经入了门。”
“但你真正的道路，不在这儿。”
哈利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老天师站起来，拍了拍哈利已经变得有些结实的肩膀。
两个月的功夫，哈利的变化挺大的。
“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根，离家太久的孩子，早晚会对没有回到故土而感到痛苦。”
哪怕在那个世界，哈利除了波特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以外，几乎一无所有。
但是，那里终究是哈利的“家”。
常回家看看。
这是老天师留给哈利的劝诫。
哈利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
张楚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嗑瓜子的声音也停了。
他看了看老天师，又看了看哈利，站起来，把手里没嗑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
“行了，别磨叽了。”
哈利抬头看着他。
张楚岚双手插兜，歪着头，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真。
“师弟，你听我说。”
“你来的时候，连扎马步都扎不稳，现在呢，左手金光咒，右手魔杖，宝儿姐都说你已经及格了。”
张楚岚顿了顿。
“天师府教你的东西，你带回去，那边的事，你办完了，想回来就回来，龙虎山又不会跑。”
他咧嘴一笑。
“再说了，你留在这儿，天天跟我抢肉吃，我还嫌烦呢。”
哈利看着他，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师兄……”
“别叫得这么肉麻。”张楚岚别过头去，“赶紧走，难不成还想蹭你师兄一顿晚饭啊。”
“师兄可没钱了。”
他双手一摊。
虽然刚从那姓王的狗……咳咳，王少爷那爆了一点点金币，但以后用钱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张楚岚觉得要把钱留在以后该用的地方。
比如，娶媳妇，娶媳妇，还是娶媳妇之类的……
病死的爷爷，跑路的爸，没见过的妈，以及破碎的他。
张楚岚觉得自己距离职校厕所开局只差了一点点。
所以，能存钱的机会，还是要多存一点的。
省的老了以后没保障。
至于哪都通的工资？
他一个临时工助理，哪来的工资？
万一要是出了事，说不定张楚岚还得往里面塞钱！
哈利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站直身体，双手抱拳，朝张楚岚深深鞠了一躬。
“师兄，师弟告辞了！”
张楚岚转过身，摆了摆手。
全然一副没当回事的样子。
看见这一幕，老天师笑而不语，摸了摸胡子。
“那就走吧，哈利。”
“嗯。”
哈利点头。
一老一小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秋日的阳光里。
张楚岚面色有些复杂。
一开始和哈利相处，他心里确实有一些其他的念头。
但，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
这些想法，究竟还存不存在，或者说，有没有掺和进真心实意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
——
霍格沃茨，校长室，气氛已经凝固了很长一段时间。
邓布利多坐在校长桌后面，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中，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头疼。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发油腻腻，表情像吃了十只鼻涕虫的男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
魔药学教授，斯莱特林院长，曾经以及未来的双面间谍，以及，此时此刻一个怒气值即将爆表的质问者。
“阿不思。”
斯内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寒气。
“我再问你一次，哈利·波特在哪里？”
邓布利多微笑了一下。
是那种让大多数人觉得“智慧的邓布利多肯定有所谋划”的笑容，但斯内普显然不在“大多数人”的范畴里。
“西弗勒斯，我已经说过了，哈利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斯内普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开学已经三周了！三周！格兰芬多的救世主不见了，魔法部在问，麦格在问，就连那该死的报纸都在问！”
“而你给我的回答是‘安全的地方’？”
很难想象能够看到斯内普如此失态的一面。
对西弗勒斯而言，哈利·波特很重要，哪怕他讨厌每一个波特，但也永远不会放弃哈利。
邓布利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西弗勒斯，我向你保证，哈利很好……”
“你拿什么保证？”
斯内普上前一步。
“你知道那家伙快要回来了吗？你知道那群疯子在到处找哈利吗？你知道……”
“我知道。”
邓布利多的声音沉了下来。
“西弗勒斯，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哪？”
邓布利多沉默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当中。
斯内普的脸色愈发难看。
但，就在这时候。
砰！
校长室的大门被人用一发魔咒轰开。
两人一愣。
紧接着，如同英伦绅士般的老人，领着一个身着怪异服装的男孩走了进来。
男孩主动上前，站定身体，双手抱拳。
“天师府哈利·波特，拜见邓布利多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