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群非常优秀的伙伴。”
她说。
“就像那个孩子一样。”
赛丽艾微微一怔。
“你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让菲伦合格吧。”芙莉莲语气平淡,“但是,她已经超越了你的想象。”
“那个孩子会成长到你无法预料的高度,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她顿了顿。
“人类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赛丽艾没有回答。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千年前,一个人类带着精灵,走到她的面前,说这个孩子将会击败魔王,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千年后,一个精灵带着人类,走到她的面前,说这个孩子将会超越自己的想象,人类的时代已经到来。
赛丽艾蹲坐在庭院中央,周围的鲜花在轻轻摆动。
她看着芙莉莲,看着芙莉莲转身离去,看着芙莉莲即将踏出庭院的门。
然后……
“芙莉莲。”
当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的时候,赛丽艾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本不该再叫住她的。
芙莉莲已经给出了答案,她也已经作出了判定。
这场短暂的交流本该到此为止。
但芙莉莲也停下了。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角落里的那些花。
那些盛开着的小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片小小的花田。
但现在不是鲜花盛开的时节。
“这就是能够使鲜花绽放的魔法吧。”
芙莉莲肯定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赛丽艾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想的还要轻得多。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意义。
芙莉莲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不会改变芙莉莲不合格的判定,不会改变赛丽艾对那个魔法的评价。
更不会改变伏拉梅已经死去上千年的事实。
但她还是问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魔法,我自己当然能认得出来。”
赛丽艾突然想笑。
最喜欢的魔法。
千年以前,伏拉梅,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最喜欢的魔法,是能绽放花田的魔法。
“伏拉梅。”
赛丽艾接着说道。
“她对我来说,其实是个失败品。”
芙莉莲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她拥有那么高的才能,那么强的执念,可最后还是没能到达我的境界。”
赛丽艾神情不变。
就像她如今的弟子莱尔恩。
莱尔恩是最初的一级魔法使,他的魔法造诣十分深厚,甚至有可能战胜芙莉莲。
但即便如此,到头来他也没法看到赛丽艾那因为限制魔力而有的摇晃。
连看都看不到,就更别说到达她的境界了。
“在那之后,我也收过不少弟子。”
“一个接一个,他们来了,学会了,变老了,然后死去了。”
不论多么有天赋的人类,走了多远的人类,有了多大成就的人类。
最终,都会走到名为死亡的终点。
但对赛丽艾而言,那个终点从来都来得太快。
快到她还没教完想教的东西,快到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施展出魔法时脸上那种纯粹的喜悦,快到他们的面孔在她记忆中还清晰得像昨天……
他们就不在了。
人类的生命啊,实在太过短暂了。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在魔法上的造诣能触及我的皮毛。”
赛丽艾平静地说。
芙莉莲同样平静地看着赛丽艾。
两人对视一会。
芙莉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直接离开了庭院。
赛丽艾注视着芙莉莲的离去,没有任何言语。
就好像刚才的交流,只是在陈述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这么说未免有些太无情了吧。”
罗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赛丽艾的身旁。
蛇符咒的隐匿之力,你懂的呀。
“我只是在提醒她不要再忽视掉人类短暂的生命了。”
赛丽艾面无表情。
“上一个傻乎乎等着她的人类,已经老死几十年了。”
她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弟子吗?
那当然是假的。
人类的生命短得令人心焦。
但她却记得每一个弟子的名字。
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当人类还蜷缩在昏暗的洞穴中,被魔族猎杀如同野兽的时代,赛丽艾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忘记了过去的历史。
在伏拉梅死去以后,她收了一个又一个弟子。
不是因为他们能继承她的衣钵。
赛丽艾很清楚,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人类的生命如晨露般短暂,但他们留下的这些印记却异常倔强,像钉子一样钉在赛丽艾的记忆里,任时间冲刷也拔不掉。
明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却比任何强大的魔法都更持久。
人类确实无法触及她所在的境界。
但,那又如何呢?
赛丽艾从未后悔收他们为弟子。
一个也没有。
即使他们中大多数人在历史上留不下任何姓名,即使几百年后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经活过,即使在那些厚厚的魔法典籍中根本找不到一页属于他们的记载。
但是赛丽艾会记下来。
一直记下来。
这大概是她漫长到近乎荒谬的生命里,少数几件让她觉得活着这件事并非全然徒劳的事物。
哪怕他们都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但只要她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没有真正被时间抹去。
也没有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这是她在伏拉梅离开以后,才发觉的一件事情。
所以,她也不希望另外一个精灵,也经历这些痛苦,才会意识到一些人对自己究竟有多么重要。
赛丽艾伸出手,魔力从手上涌出,划过满庭院的花。
那些花便开得更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