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见家里都这么想,也不说话了。
显然家里人都是想要去看热闹的。
他看过一些人挤人、踩踏事故的新闻,一旦等身处其中的人发现人多了,那是很难退出去的。
心里略带不安,唐怀义回到了自己住处。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和家人打招呼,而是起身骑上自行车就向县里而去。
一路上,他经过那些村庄,发现不少人家已经准备好地排车、马车、驴车、自行车,蠢蠢欲动,有的已经往县里缓缓赶路。
显然,县里今天晚上的花灯对老百姓们的吸引力很大。
而且今年的花灯规模比往年更大的消息已经扩散开来,很多原来不看的老百姓也都跃跃欲试想要去看一看了。
越是这样,越是有可能出事。
唐怀义带着自己想法匆忙赶向县家属院。
到了陈老家里之后,跟徐洁、秦蓉蓉招呼一声,便把自己回家的见闻,以及今天早上赶来的所见所闻,都告知了陈老。
陈老本来还不以为然,听到唐怀义说起可能来看花灯的人数,还有县城的设施、街道,以及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有些变了脸色,凝重起来。
“怀义,你说的事情,真有可能发生吗?”
“有可能,而且可能性不低。”
唐怀义说道:“人挤人挤在一起,真的有可能挤死人,而且治安是必然会混乱的。”
“县里最好做些什么,否则一旦出了事情,后悔就晚了。”
“一旦出了事情……”
陈老重复了一下,若有所思。
“如果真的……那还好一些……”
“怀义,你的意思是——跟县里说一说,把这件事紧急解决一下?”
“最好能这样。”唐怀义说道,“不过,我感觉也拿不准,就是我自己的所见所闻做出推测,可能会出事。”
陈老点了点头:“可能会出事……这就是很多人最怕的事情。”
“说起来,你还没参加工作,我已经退出了工作,咱们不应该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如果换成是我在适当的位置上,怀义你跟我说了这些事之后,我肯定是要有所行动,毕竟不能拿着老百姓的命赌这个可能。”
“但问题的关键,就是我不在……”
“以我现在的身份,要是咱们放了空炮,给县里找了事干,没事找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唐怀义也听明白了陈老话语中的顾虑。
这件事只是一种可能,而且是唐怀义个人所见所闻的可能,有可能发生,也有可能不发生。
陈老在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一天,如果临时紧急推动一件事,不是做不到,的确有可能做得到。
但肯定很费力气。
但要是这件事做差了,引发不少埋怨,那就不好意思了,陈老以后再开口有什么事情,将会被很多人无视。
他将从德高望重,迅速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发神经糟老头子。
“不多管闲事,那就没事。”徐洁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说道,“以前封建社会有个姓张的就说过,百言不如一默。”
“小唐,你的确有聪明才智,也的确能够洞察不少事情,但你怎么拿着自己的推测去说服其他人呢?这是很难说服人的。”
“而且就算是你说对了,别人也未必念你的好,更有可能给自己找上麻烦。”
陈老见她分析的有模有样,有些惊讶:“小洁,你也懂这些?”
“多少听过一些,见过一些。”徐洁说着,又咬了咬牙,“蓉蓉他爸不肯争气,满脑子都是去看看外国的月亮,要不然他应该比我更懂这些。”
“那以你来说,应该怎么办?”陈老问。
“找一个信得过,有担当的人,先做惊人之语,再提出合理建议。”徐洁说道。
唐怀义也来了兴趣,没想到徐洁这么有章法:“什么惊人之语?什么合理建议?徐姐,你给我讲一讲?”
徐洁托着下巴,一边想着一边说:“这几年,看花灯人挤人出事,似乎的确上过报纸吧?我印象里面好像看见过。找出去年的报纸,说一说今年的情况,给对方警醒,这就是惊人之语。”
“还有,合理的建议就是,不是一口气哄闹起来全出动,而是要有条件的办——先布置人到位,再随时管控。”
“据我所知,整个小县城出入口并不多,并不需要布置太多人,就能管理出入人员,等到今天下午或傍晚,根据入城人数多少,县城人口有多密集,就能决定让不让新来的人入县城了。”
“这并不算难,也能解决可能的隐患。”
“而且真正动用的人,也就只有一个单位,不至于大张旗鼓,惹得众人皆知。”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动作并不大,不出事也不会让人喧嚷什么;真要是其他地方出了事,那位有担当的人,可就是能臣干吏了。”
徐洁说完,见到陈老、唐怀义都看着自己,一时间赧然。
“怎么?我说的不对?那还是听你们的。”
陈老竖了个大拇指:“说的很对!”
“小洁,你妈把你这么早就嫁出去,看来是她没认清楚你的真正才能!”
“你这个主意,可是比我之前顾虑的那些都周全妥当多了!”
又对唐怀义说道:“怀义,我给你找一找报纸,然后你去找关振海……如果他愿意听你说两句,你就按小洁的主意来;他要是不听,咱们也算是尽了力。”
“毕竟,兴许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
唐怀义点了点头——他也只认识关晓琳的父亲关振海,根据他的了解,关振海至少不算是个坏人,至于在这件事上肯不肯听,会是什么判断、什么担当,就不好说了。
诚如陈老所言,如此合情合理尽人事听天命,也已经足够。
无论如何,唐怀义再拦一拦自己家人,不让他们涉险也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想出主意来的不是经验丰富的陈老,而是跟他有两次亲密的徐洁。
唐怀义感觉,自己真的是需要重新认识这位徐姐,不能想起来就是层层叠叠的酥润与温婉娴静的气质。
“好的,陈老。”
陈老起身去找报纸去了,他有看报纸的习惯,而且每月的报纸都整整齐齐放在一起捆好,因此并不难找。
唐怀义看向徐洁,问道:“徐姐,你说的这方法,是京城那边常见的吗?”
徐洁看看左右无人,秦蓉蓉正在院中跟汤大婶玩耍,白了他一眼,低声道:“还不是为了帮你才想的……什么京城不京城的?”
唐怀义见她眼波妩媚流转,一时间风情万种,也不由喉咙轻轻嚅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