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豹子便匆匆离去，好像生怕唐怀义把钱塞给他一样。
“我们老板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说就该这么办！唐先生，你可不能再为难我了！我这就走了！”
汽车开走了，唐怀义拿着宅基地、买卖证明回了教室。
他相信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到沈老板、豹子他们了……
挖掘机挖出东关村的坟墓，到头来也不知道算是谁更倒霉。
沈老板？东关村村民？某些看不惯沈老板的人？
也许真正受池鱼之殃的，是本该日子更好过一些的县城居民吧，他们甚至还不知道，有些工作机会还没出现，就已经消失了。
又到了周六，唐怀义和李秀娟习惯性地前往陈老家中。
陈老正若有所思，见到他们俩来了，也没带笑容，招呼唐怀义坐下。
“大爷，怎么了？”
“巧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刚有人找我了。”陈老说。
唐怀义讶然：“找你说什么？县里有事？”
“有事，更多的是，他自己的事——”陈老说，“老黄带着他过来的，我跟老黄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不好不见，就见了一面，听他们说了说聊了聊。”
“大概的意思是，现在世道不太好了，有些人赚些钱就想要骑在人头上去，这肯定不是好事。”
“这话我是赞同的，但老黄带着的人不光是说说，他还有其他的目的。上次有关沈老板的那件蠢事，就是他干的，他力主要这么干，憋着劲要这么干，现在事情没干成，当然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他浑身不得劲，眼看着没了威信。”
“简单来说，他想挽救一下，想要从我跟老黄这里找到共同语言，看看能不能背书……”
唐怀义听着，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大爷，这件事还没完啊？”
“完了，这不是挣扎两下嘛。”陈老摇了摇头，说道。
“老黄，就是大爷你让我喊黄叔叔，实际上是黄铭他爷爷的那位？”唐怀义问道，“这么说，他是支持那个人的观点，感觉有钱的沈老板欠收拾？”
“那也未必。”陈老说道，“别看咱们只是小小的县城，有些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老黄带着那个人来，可能纯粹就是感觉支持一下那个人还行，观点就不一定认同了。”
“包括我也是一样——可能感觉他说的不像话，办的事情也不够好，但只要他不再坚持原有做法想法，接下来支不支持，还是另一回事。”
唐怀义听后，便问：“那大爷你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陈老摇了摇头：“没支持。”
唐怀义顿时笑道：“看来我果然不适合走这条路，花花绕绕太多了。”
“不走也好，的确是累，不走了反而省心。”陈老笑了笑，又看向唐怀义，“你可以不走，但是你不能不懂，不能没有了解。”
“是，我知道的，大爷。”唐怀义点头。
“我是有些不太喜欢这种操弄的，如果有足够的自信，就不要搞这些，塌下心好好干一点真事实事，比什么都好。”陈老说着，脸上有一抹嘲弄笑容，“怀义你说说我这老不死的可笑不可笑？在一些新来者眼里面，我是拘泥不化的老顽固；而在今天的来客眼里，我又成了心怀不轨的吹号人。”
“新也不是，旧也不是，夹在中间活受气呢。”
唐怀义微笑：“那是他们都走了极端，反而把您看成了反面。我认为大爷你的想法是对的，凡事都得脚踏实地的去看去想去干。”
陈老听到这里，倒是也释然了：“吃了多少亏了，只要一遇上事情，永远都有这样两头蹿的，非黑即白，果然要不得。”
感慨之后，又说道：“他们来之前也做了功课的，还提到了你。”
唐怀义惊讶：“提到了我？我一个学生，跟这件事有关系？”
“沈老板不是说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吗？你还因为这件事得到宣传奖励。”
陈老这么一说，唐怀义也明白了，原来是这件事，这倒是正常的。
刚才那一瞬间，唐怀义还以为县城有什么严密的势力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知道了他跟沈老板出主意——要是真有人不怀好意跟踪监视，他的鸟儿们也应该跟他提醒了才对。
现在想来，现实里面哪有这么巧就有这种盯梢之类的行为，尤其是唐怀义就是个学生的情况下。
也就是唐怀义掌握鸟群，才能轻而易举做到类似的事情。
“大爷，他怎么说的？”
“他说，怀义你是见义勇为的好学生，对那个沈老板出手当然本心是善良的；但还是尽可能不要因为善良好心被对方的伪装面孔欺骗了。”陈老说道。
唐怀义愕然，若有所思：“我怎么听着……好像他还是心有不甘似的？这意思是，沈老板如果回来，他备不住还要搞事？”
陈老点点头：“不好说，所以我不支持他。”
“说得更难听一些，沈老板不是好人，赚钱未必就干净，可能有歪门邪道，他的所作所为就不是歪门邪道了？甚至，他的歪门邪道，或许危害还更大一些。”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一个也不支持。”
唐怀义点了点头，不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
陈老心中是有着理想的，所以他并不愿意跟沈老板打交道；但针对沈老板的那个人所作所为，实际上也是在亵渎陈老的理想——他自以为是做的事情，仅仅是他自己的想法，已经背离了太多初衷。
如果让这样的人得逞，会是什么样子？
支持我的，说明我做对了；不支持我的，说明是我的敌人，我的敌人反对我，更说明我做对了……估计就要用这一套自我心证的逻辑了。
从陈老家里离开跟李秀芳汇合，路上唐怀义买了一把锁，到县城边缘的那个院子看了看，换上了新锁。
李秀芳和李秀娟姐妹俩都有些不解。
“怀义，这房子是……”
“沈老板那边送给我的，他不准备经常来县城了。”唐怀义说道，“这房子我以后准备给家里大哥他们住，也不常来。”
“真要住，还是住秀芳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