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我们兄妹四个都有了工作，这点吃喝穿住，真不算什么了！”
唐怀义的话，让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感觉异想天开，只要想一想，都感觉到强烈的不安稳感觉。
就感觉要把一株麦子从满是泥土的田地里面拔出来，去种进玻璃瓶里面一样，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下——那真的能活吗？
“怀义，你想的这件事是不错。”
爷爷摇了摇头，脸上表情已经不是那么冷硬，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俺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庄稼户，哪有啥本事去县里面住？再说农村的地总不能荒了，再咋说家里也不能没人种地。”
“你爹说还愿意留下给我养老，我心里就放心了，至少以后我躺在床上不能动了，眼前面还能有个端饭送水的人。”
“不过呢，要我说，你们兄弟仨里面也得有一个为你们爹娘着想的——就说三娃吧，原来不上学了，在家里种地也没啥不好的；现在这山看着那山高，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唐怀义微笑听着，也不跟爷爷争辩。
眼下的农村是这么想，他说的再多，家里人也很难理解。
但凡上过初高中地理课的，都应该了解一个基本事实——国内地多人少，根本不缺少种地的劳动力，埋头苦干的小田地小农业在有些时期是踏实肯干，在有些时期踏实肯干的人只能感动自己。
经济发展更需要解放劳动力，更需要城镇、工厂发展。
唐怀义带着全家进城，非但不是像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认为的那样不踏实，反而是顺应着时代的发展；而那些种地才是好，种地肯出力才是好汉子的朴实想法，就像是铁质农具即将要机器耕地的差别一样……
十年后，农村刚开始有机器耕地，机器收割的时候，要知道是有不少农民鄙夷、嘲笑的，笑话别人“偷懒、乱花钱、不老实过日子”……
然后再过十年，花钱雇佣农用机械才渐渐在农村都习以为常。
这就是缓慢的解冻。
现在八十年代，唐怀义告诉家人以后不靠种地，全家人进城生活，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真的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早晨起来吃过饭，不种地，要干啥去？
光吃饭，谁家有这么多钱？以后喝西北风？
话到这里，基本也就结束了。
爷爷奶奶表情严肃地再次确认当初给三个儿子分家、老大养老的事情之后，见到唐正金表态依旧养老送终，也就没那么冷硬。
说给唐正金、唐怀礼的话，也只是建议。
毕竟一辈人有一辈人的考虑，唐正金夫妻俩现在还年龄不大，将来要是养老谁都靠不上，也远远不是爷爷奶奶该操心的。
唐怀义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唐怀礼跟着他的自行车走了一会儿。
“二哥，你别听爷爷的——他想着我留下给爹娘养老，我才不留下。”
“种地累死人了！我原来想着大哥反正也是种地，咱们家以后也都是这样，上学真没啥意思。”
“后来看见大哥也能进城轻松过上好日子，我又不傻，我肯定也要这么过日子……”
唐怀义听他说着，也知道他是怕自己不帮他。
“行，你放心吧，只要你考上高中，上到高三就行。”
说起来，预考虽然今年没取消，等明后年早晚要取消。
而分配工作这件事还有着十年左右的滞后性……也就是说，差不多唐怀礼、唐晓丽刚好就在这个机遇期内。
刚好高考预考取消，人人都能参加高考，上不了大学也可以在大专、中专里面再挑选。
四百分左右总能有学上，有分配工作干……咦，也不全是美好，事情不是这么想的，固然他们赶上分配工作的机遇期了，但也快要赶上下岗了……
所以，接下来还得是唐怀义给他们托底，尽可能给家里留下足够的家底才行。
跟李秀娟在宋家庄汇合，两人去县里面到陈老家，又和关晓琳一起去陈大河老师家。
一进陈大河老师家，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唐怀义见到何根宝正跟何小妮在说着什么，陈大河夫妻俩正逗着他们的女儿，气氛很是轻快。
“根宝。”
“怀义！”何根宝快步走过来，用力抓住唐怀义的手臂，“事情好起来了！”
没等唐怀义再问，他就自己开始说起来：“我回家之后跟我大姐说了，我大姐高兴的直抹泪，恰好我那个姐夫也回来，还吓了我们一跳。”
“我姐夫听说我过了预考，等高考以后就能上大专，以后就有正式工作，那脸色直接变了！”
“当天留我在他那里吃饭，还跟我说以后不再打我姐了！”
“怀义，事情真的好起来了，好起来了！”
唐怀义看着何根宝激动地眼圈都在微红，抓着自己的手臂，就像是跟父亲报喜的孩子，心里面也不由为他感觉高兴。
这样的喜悦，本来他是应该跟他父亲分享的，应该是全家人一起高兴的。
但，他只能到陈大河老师家，只能到大姐家，只能跟唐怀义说。
有些混账的人真是不配当人父母，作孽的很。
“好起来了，那就好。”唐怀义拍拍他肩膀，“根宝，接下来更得好好学，咱们河山省人多，分数也高，要想稳稳上大专，你高考就必须四百分以上。”
何根宝用力点头：“我知道的，怀义！”
唐怀义、李秀娟、关晓琳、何根宝回到教室，还有一个满脸喜色的人等着他们。
宋四元也是把自己通过预考的事情告诉家里，他家里真是高兴坏了，硬是把家里的一只大鹅给杀了炖菜，又放在一个陶罐子里面用马车带来，分给唐怀义等人吃，表示对他们帮助宋四元学习的感谢。
唐怀义等人当天的晚饭就是炖鹅，鹅肉挺有嚼头，也特别香。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不久，关晓琳把一封信送到了唐怀义面前。
“怀义，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