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笑着摆手,又拍了拍唐怀义肩膀:“小孙猴子,跟我耍心眼呢?这个难缠的角色,是不是要在你哥你嫂子办喜事的时候大放厥词?我帮你哥你嫂子挡一挡?”
“瞒不过您,就是这么回事。”唐怀义笑着说。
陈老也没在意,毕竟他还真就打心眼里不乐意看到某些人对着老百姓抖威风。
从陈老家告辞离去,唐怀义去了李秀芳的院子。
先到沈老板办事处那里,收了一封王曼写来的信,信里面写的是王曼的生活,还有一些对唐怀义、关晓琳、李秀娟的想念。
李秀芳的院子里面没人,唐怀义在屋里看了看,见到有人打理的痕迹,不像是好几天没住人,便也略作收拾。
等到了下午,门口一阵轻响,李秀芳的声音带着喜意:“怀义,是你来了吗?我看外面没挂锁!”
“嗯,我来了。”唐怀义说。
“你来怎么也不打招呼?”李秀芳满脸喜意,“这好几天你也没露面,我跟秀娟都想去唐马集找你了。”
“不过我们俩也都打听到了,你大哥结婚,你肯定跟着忙来着。”
“嗯,跟着忙了。”唐怀义笑道。
“结婚啥的都忙完了吗?都还顺当不?”
“都还行,挺顺当,就是王庄的亲戚不当人,当着男宾女客掀了酒桌。”唐怀义说。
李秀芳大怒:“他为啥掀酒桌,跟你家有啥仇有啥怨?”
这是要把整个唐家的脸面都扔地上踩,包括唐怀义的脸面都不好看,李秀芳当然要生气。
唐怀义笑了笑:“秀芳姐,别生气。干这事的虽然不是我舅,但肯定也跑不了我舅我姥爷那边的人……本来这一门亲戚就烦人,要断断不了,血浓于水在那里摆着;他们这一闹,俺家里倒是都心里都不用烦了,干脆断个干净。”
李秀芳闻言,这才消了怒气,很是不解:“你姥爷家,这是咋想的?”
“俺家过得越来越好,他家过得越来越差呗,去年他家还瞧不起俺家,说俺家咋样不好,带坏了二舅,还骂俺娘咋样咋样,把俺家当成想咋拿捏就咋拿捏的人了。”
“今年,俺哥正式工作,娶城里媳妇,他们心里快别扭死了。”唐怀义说着,其实心里也很无奈。
有些时候,旁观者清,感觉这种事太蠢了——看到外孙、闺女家发达了,那不得好好拉近关系?
但现实就是这种想不开,绕不过思维定式的蠢事一而再再而三发生。
就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你,感觉你得一辈子是他的垫脚石、比他低一头;你发达了,他心里比挨了刀子都难受。
“好了,别生气了,我给你弄点吃的喝的。”
李秀芳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面,挽起来袖子,开始给唐怀义做饭。
做好了晚饭,两人吃着饭,李秀芳又说:“明天我把秀娟带来,她可想你想坏了。”
“秀芳姐,你呢?你就不想我?”唐怀义笑着问。
李秀芳脸上微红:“那咋不想?昨晚做梦还梦见了。”
唐怀义笑着说:“今晚上不用做梦了。”
李秀芳羞喜交加,连饭都忘了吃。
“怀义,你不是说……”
“那是高考之前,现在高考后了,我也该好好陪陪你了,秀芳姐。”
唐怀义这么一说,李秀芳更是羞的说不出话来,低着头“嗯”了一声。
慌里慌张吃过饭,手忙脚乱收拾了碗筷。
“怀义,你会打年糕吗?”
李秀芳问。
唐怀义不会打年糕,但他可以学,毕竟他很有好学精神。
唐怀义和李秀芳将碍事的衣服更去,开始合力打年糕。
白胖胖的糯米粒冒着热气,软乎乎的,散发着浓郁的米香。
唐怀义先拿起那根磨得光滑发亮的枣木捶,双手攥紧捶柄,身子微微后仰,猛地发力,枣木捶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糯米上,“咚”的一声闷响,糯米被砸得扁扁的,黏在石臼底。
“我来帮你!”
李秀芳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挽起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有力的胳膊。她双手扶住边缘,趁着唐怀义抬捶的间隙,动作利落。
刚蒸好的糯米黏得厉害,稍微一捶打就拉出长长的黏丝,缠在捶上,甩都甩不掉。
两人配合得格外默契,唐怀义负责捶打,李秀芳负责拢米,一捶一刮,节奏分明。
枣木捶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抬起,每一次发力,唐怀义的胳膊都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臼边缘,晕开小小的湿痕,背心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
李秀芳也没轻松多少,拢米的动作一刻不停,手腕酸得发麻,手心被木铲磨得微微发红,却依旧不舍得停歇。
石臼里的糯米被捶打得越来越黏,原本松散的米粒,渐渐变成了一团雪白的黏糊,捶下去时,年糕会微微回弹,拉起长长的黏丝,黏在枣木捶上,唐怀义每次抬捶,都要费不小的劲才能把黏在捶上的年糕扯下来,累的跟力工似的。
唐怀义停下动作,放下枣木捶,抹了把脸上的汗。
李秀芳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没想到这么累,怀义你觉得累不累?”
“还行,再来?”
“都听你的。”
歇了片刻,两人又重新忙活起来。唐怀义再次举起枣木捶,力道比之前更足,捶打声在屋内回荡,伴着两人的劳动喘息声,格外有烟火气。
李秀芳依旧专注地拢着米,偶尔被飞溅的糯米粒沾到脸颊,她随手一抹,脸上就多了一道白印,引得唐怀义忍不住发笑,她也跟着笑。
又捶了十几分钟,石臼里的年糕彻底变得黏糯筋道,雪白透亮,紧紧黏在一起,再也扯不开,枣木捶落下去,能稳稳地粘在年糕上,提起时,会拉出长长的黏丝,黏糊糊的,裹满了整个捶头。
不得不说,年糕真好吃啊,做的时候也别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