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立见本家,高桥诚步行朝立见幸的独栋别墅走去,女仆们正在打理草坪,割草机的声音中弥漫着青草汁水的新鲜气味。
还没走进别墅,隔着玻璃看到上杉真夜和立见幸隔着茶几,对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两侧。
氛围看起来有点恐怖,似乎孕育着狂风暴雨。
高桥诚抬起手腕,钴蓝色表盘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上午10点。
不是吧?
才几个小时不在,两人就反复成仇了?
推门走进别墅,高桥诚径直拐进起居室,明媚的阳光斜照进干净明亮的落地窗,却没有半点温暖。
上杉真夜双手抱在胸前,白色高腰长裙下方,黑色丝袜包裹的腿上下搭在一起,墨绿色衬衣肩线笔挺,一如她锐利的眼神。
在她对面,穿洋装连衣裙的立见幸单手拖着脑袋斜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一本少女漫,散发出的气势却很恐怖。
高桥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见茶几上空空荡荡,迈步走向水吧台:“喝红茶吗?”
两人都没有应声,氛围僵硬,局势远比一个人要喝红茶,另一个人要喝咖啡还难以处理。
泡好红茶,高桥诚端来放到立见幸手边,然后绕到另外一侧,紧贴着上杉真夜坐下。
立见幸自己添了一杯红茶,微微眯起眼眸注视着他。
“又搞砸了?”高桥诚伸手捏住上杉真夜的后颈,稍微一拽,她便乖巧地枕在肩膀。
“凭什么断定是我的问题?”上杉真夜冷声问。
“刚刚还不确定,现在可以确认是你的错了,如果你有底气,只会直接对我动手。”高桥诚揉了揉她的脑袋,细软的黑色长发变得杂乱起来。
上杉真夜嘴角压成“へ”形,目光笔直地射向立见幸,因为高桥诚肩膀恰到好处的高度和硬度,倒是没有反抗他的手。
她当然不想把氛围闹成现在这样,明明本意是优化人际关系,结果还没来得及使用心机,局面就在不知不觉中走向糟糕的方向。
大概是因为惯性吧,这些年来,两人一直是这样,莫名其妙就会吵架。
认识高桥诚以前,偶尔还有短暂的和谐相处,去年梅雨季之后,过往的情谊早已蒙上一层又一层灰尘。
“原本你想和幸说什么?”高桥诚俯身在上杉真夜耳边,和她说悄悄话。
“......没办法和你说。”
“那你组织一下语言,等会儿自己告诉她?”
也许是因为立见幸气势太盛,惨遭压制的上杉真夜今天远比平时态度柔软。
见她点头,高桥诚站起身来,走到立见幸身边站定:“阿夜不会让你难堪了吧?”
大小姐平时的情绪很稳定,如此生气的情况相当少见,在高桥诚能想到的所有原因里,最有可能的就是上杉真夜让她难堪到无地自容。
“也没什么呀。”
立见幸坐正身体,端起红茶轻轻吹散热气:“只是被愚蠢的妹妹说不需要而已,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呢。”
正如高桥诚所料,上杉真夜的说法,让立见幸觉得自己是小丑,才会生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阿夜的沟通能力,你知道的,我猜她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高桥诚向上杉真夜递去询问的眼神,她欲言又止般粉唇微动,紧接着克制得长长呼了口气,仔细挑选用词。
“我的确不是这个意思,是你的控制欲太强,因此曲解了我的发言。”
立见幸的保护,确实与她的控制欲息息相关。
上杉真夜则是因为性格和说话方式,经常和别人起冲突。
她们两人之间就像架子鼓与吉他,没有贝斯的缓冲,无论如何磨合,都无法相互理解,只会导致彼此分崩离析。
“幸,作为姐姐,试着多给阿夜一点耐心怎么样?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你的温柔。”
高桥诚试着劝说了立见幸一句,迈步走向厨房:“我去切点水果,说起来,我今天发现了一家很美味的蛋糕店,有歌剧院蛋糕,泡芙倒是味道一般。”
气氛稍有缓和,他便将空间留给上杉真夜和立见幸。
两人之间的恩怨,最终还是要她们两人自己解决,如果情况不妙,再端水果回来。
洒满阳光的起居室里,立见幸依旧面无表情,上杉真夜冷冷地看着她,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张凝聚了艺术精华的美丽面具。
立见幸的心情,上杉真夜并非完全不懂。
但揣测着对方的心思说话,并非上杉真夜的性格,再说这样做也有运气成分,只有两边都敞开心扉,才能将关系维护下去。
所以......
上杉真夜略微别开视线,以一如既往的冷静表情轻声说:“其实,我这个人还挺阴暗的。”
听到异常的话语,立见幸连连眨眼,不再显得那么紧绷。
“嫉妒心重,报复心强,有时我经常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上杉真夜俯身去拿茶具,一边给自己倒红茶一边说:“实不相瞒,现在我也偶尔会怀疑。”
“怀疑自己的心意?”立见幸完全不懂她的心情。
“是,这是我一直保守的秘密,从没告诉过他,在诚看来,这应该是[在奇怪的地方懂得反省]吧。”说到这里,上杉真夜略作停顿,咽下一口红茶湿润喉咙。
躲在起居室门外的高桥诚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扔进嘴里,边吃边听。
“会这样想,是因为我一直很崇拜你,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独立与崇拜之间挣扎。”
“所以我想打败你,最开始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和他接触,事到如今,我其实很怕自己依旧这样想。”
“姐姐,我喜欢的可能只是你的男友。”
上杉真夜曾经输给立见幸无数次,留下心理阴影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她一直没有表现出相关特质,高桥诚也相信她并非心理阴暗的人。
但上杉真夜太过理性,以至于会怀疑自己的心情究竟来自何处。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
“小夜,姐姐相信你不是那种恶劣的女人,我想诚君也一定不会质疑你。”立见幸一脸苦恼的表情。
高桥诚又吃了一块芒果,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点了点头。
“我必须自己确认,所以,即使被拒绝,会受伤,也没关系,我只要清楚自己的心意是真实的。”
上杉真夜手掌搭在胸口,抬起美丽的焦糖色眼眸,语气凛然:“这份恋情和所有人一样会受伤,会欢呼雀跃,会感到酸楚,或者小鹿乱撞。”
说着,她深深吸了口气,以陡然尖锐的气势戳穿真相:“你的保护,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是单纯的阻碍。”
立见幸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闪闪发亮的蓝宝石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