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天空分外晴朗,炽烈的阳光替代雨水倾泻而下。
上杉真夜独自走出学生会建筑的大门,深邃的群青色天空下,浮动着一团团洁白的积雨云,空气潮湿,带着泥土的气息。
好腥。
敏锐的嗅觉让她微微皱眉,本就冷淡的眉眼间写满不悦。
踏上林荫路,迎面走来四个女生,大概是要加入吹奏部,才会放学后立刻跑来。
听到轻快的聊天声,上杉真夜的目光滑过去。
“啊——仔细想想,他连穿什么衣服和做什么事都要管,发消息回复慢一点就马上打电话来......控制欲强的男人,太差劲了!”
妆容精致的女生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兴高采烈地抱怨前男友,说话直白毫不遮掩。
她身边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虽然想被重视,但太沉重就不行了。”
“这种人的醋劲都很大呢。”
“但是很帅啊,算是中奖了诶。”
“是啊,而且啊——”妆容精致的女生暗示般拖着长音。
“完全不如高桥前辈吧?还以为考进一个学院,就能见到本人的,残念......”
看着她们的样子,上杉真夜的脸色逐渐阴沉,并非因为对高桥诚的痴心妄想,而是厌烦她们的愚蠢。
明明是因为喜欢才会交往,话里话外能察觉到发生过关系,却把恋人说成[中奖],仿佛在评价游戏角色或者道具。
实在让人恶心。
上杉真夜心里想着,冷冽刺骨的氛围扩散开来,几名女生见到前辈一脸心情不好的样子,连忙躲开。
“是上杉学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冷酷。”
“听说她和高桥前辈超级要好,最开始是两人一起发起了乐队的企划。”
“看起来好难接近啊,果然还是算了。”
路过她们身边时,听到了这样的小声议论,上杉真夜充耳不闻,脚步沉稳。
从中庭拐向学院大门时,上杉真夜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英语老师,一个研究神学的女人,总是穿一条白色A字裙。
“我们说话,用一般现在时,因此人在永恒中说话,I Love You,意思是[我爱你],人说这句话时,表达的是[我永恒爱你],一种永恒意义上的爱。”
上杉真夜的英语学得很好,因此至今无法理解,刚刚路过的那群女生的想法。
她们当初选择交往时,真正有[永恒]意义上的喜欢吗?
[爱]追在身边耳语:“你决定在表白时说英语?”
“我只想给他最忠诚的表达。”上杉真夜说。
“我不怀疑,你和她们不一样,不会骗我。”[爱]这样说。
上杉真夜没有应声,踩着湿漉漉的街道,径直走向电车站,白皙精致的脸面无表情。
[爱]追逐着她,来到久违的电车站,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望着天空说:
“我见过很多告白,送上情书,如果对方愿意赴约,说明也有恋爱的想法,只要大胆告白,就能得到结果。”
“你送上了一本书,他当然会赴约,到时心脏会剧烈跳动到发疼,你没有心脏病吧?”
上杉真夜站在站台前,一言不发地等待路面电车,追逐着她的言语喋喋不休,直到红色车厢缓缓停在面前。
“你根本不在乎,她们有没有骗你。”
上杉真夜这样说后,[爱]破碎成了闪烁着阳光的蝴蝶,随着电车卷起的风飞走了。
她独自走进车厢,从百褶裙的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擦拭扶手,站在习惯的位置等待发车。
电铃声响起,电车沿着铁轨缓缓向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斜切出高挑纤细的影子。
去一趟生活超市吧,公寓里什么食材都没有。
晚饭吃玉子烧、牛肉饭,蔬菜的话,这个季节的芦笋鲜嫩,油菜花过几天也会变苦变涩,炸成天妇罗吧。
正想着这些,电车到了鬼子母神前站,下车后,阳光比新宿区还要热烈。
上杉真夜迈开脚步,去生活超市购物,拎着购物袋穿过过街天桥时,内心逐渐冰冷。
她叹了口气,心里想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
走进公寓楼大厅,碰到管理员小姐。
“晚上好。”
管理员小姐热络地笑着打招呼,上杉真夜态度冷淡地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里的光很冷。
电梯上升,停下,门开,上杉真夜走到家门口,走廊里的光也很冷。
她推开门,冷着脸说:“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窗帘紧闭的客厅里,高桥诚躺在懒人沙发上,用投影仪看电影。
“以前,我一直以为,电影就该一个人看。”
上杉真夜脱掉鞋子,走进客厅,手中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视线移向荧幕:“那样比较集中,结束后也能更仔细地回味。”
“现在还喜欢一个人看?”高桥诚问。
“你喜欢一个人看,还是和别人一起看?”上杉真夜反问。
“我比较喜欢看完后可以和你一起交流感想。”
说完,高桥诚拿起放在身侧的书,翻开一页,念起来:“接下来你会说,我们从来没有共享过爆米花,电影院里的情侣总是乐此不疲,你却不觉得这样做有意义。”
上杉真夜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看着他躺在沙发上,借着荧幕变换的灯光念自己写的书。
高桥诚的脸在阴影中像冰山一角,声音温和:“你站在原地听我念你写的书,看我的脸像冰山一角,又回想起过去孤独的日子,想到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如何消散。”
“你想要一个哥哥,或者弟弟,一个父亲,或者孩子,一个主人,或者奴隶,一个挚友,或者宿敌,一个共犯,或者玩具。”
“你想起我说过,你很有做猫的潜力,于是心脏剧烈跳动到疼痛,身体躁动不安,你即将脱口而出——”
上杉真夜目视他从沙发上起身,脚步突然踉跄,告白脱口而出:“我爱你。”
她突然觉得有点难受,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写的,尴尬,害怕被说幼稚。
“我回答你,对不起。”
高桥诚走到她的面前,接着念:“可是我必须说,我挣脱你的书也要说,我不会按照你早已写定的一字一句说话,因为[爱]处于一般现在时。”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落着闪过,大概是蝴蝶之类的吧。
上杉真夜转过身去,嘴角微扬,胸口被一阵阵爱意填满。
高桥诚丢掉手里的书,抓住她的手臂拉进怀里,黑色发丝间传来温暖的雪松木香气,轻轻撩拨着鼻腔。
“在做我的猫之前,我们首先是恋人。”
“我是你的。”
上杉真夜安心下来,紧接着被猝不及防地夺走了嘴唇,面对高桥诚不容拒绝的气势,她挣扎着用眼神抗议:“等等,我还要去做晚饭。”
高桥诚不由分说地抱起上杉真夜,来到卧室,将她推倒在床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上杉真夜手足无措。
俯视着她的高桥诚眼神凝固,带着几分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