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之后,雾气便开始在鲁昂外的原野上游走。
起初只是贴地的薄层。
无声无息。
等到黎明将至,它已经爬满了整个战场。
低地、河岸、林缘、营帐之间无处不在。
黎明的光线透了下来,却没有驱散它。
反而被雾气吞没、折散,光变得苍白,轮廓变得模糊。
远处的人影被拉长、扭曲。
旗帜的颜色开始失真,声音也变得迟钝,仿佛整个战场,被一层看不见的手按住。
所有东西都在,却都不再清晰。
雾还未完全成形时,埃里克的巡逻骑士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视野在缩短。
声音在变钝。
远处的轮廓开始失去边界。
消息被迅速带回营地。
埃里克没有犹豫。
“全部召回。”
命令简短而直接。
所有外放的巡逻骑士迅速收拢,不再远探。
只停留在阵地之外一段固定距离,保持接触,但不再延伸。
他不需要更多情报了。
在这种雾里——再远的侦查,都是错觉。
说不定会把同在巡逻的己方骑士当作敌人,造成不必要的冲突也说不定。
还有谁知道这群骑士之间有没有个人的私仇,循私报复是常事。
随后,埃里克亲自上马,带着几名骑士,在营地前反复巡行。
既是巡视,也是压阵。
他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
哨塔上的弓箭手被逐一点名。
“盯住。不要凭感觉放箭。等目标成形。”
地面的哨兵被重新布置。
间距收紧。
火把压低。
号令统一。
没有人被允许自行判断。
因为在这样的雾里,判断,本身就是危险。
过了不一会儿,阵地外围的巡逻骑士冲破雾气,疾驰而归。
“敌军前压!接触在即!”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已经响起。
低沉、密集。
在雾中被放大,又被扭曲。
听不出方向,也分不清距离,像是从四面同时逼近。
营地内一瞬间绷紧。
“骑士!”
“敌骑来了!”
有人低声喊出判断,几乎是本能。
骑士们立刻行动。
侍从奔跑着,将锁子甲、头盔、护臂一件件递上。
金属撞击声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还未完全披挂,便已经握住长剑。
有人牵马向前。
阵列开始向营地入口聚集,准备迎接冲击。
鲁弗斯甚至战场变化之迅速,他立即下达命令:“全体备战。向营门集中。”
没有人质疑。
因为那声音,太像骑兵冲锋了。
埃里克的命令迅速传下:“哨塔不动。弓箭手——出营列阵。”
指令清晰,没有迟疑。
哨塔上的弓箭手压低身形,继续盯着雾中方向。
而营地之内,弓手们开始匆忙集结。
弓弦被拉紧,箭囊被背起,人群向营门涌去。
但他们还未真正成形另一股力量,已经先一步压了过去。
骑士,他们更快,更重,也更本能。
在听到“敌袭”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动了。
马匹被牵出,铁甲碰撞,长枪前指。
整队人几乎没有等待命令,便向营门涌去。
骑士总是更快,不是因为纪律,而是因为本能,他们冲在前面,占据位置,占据视线,占据一切能够决定战斗的空间。
相比之下,弓箭手要慢得多。他们大多是雇佣兵,动作不乱,但也不急。
有人一边走,一边整理箭囊。
有人低声咒骂这场该死的雾。
他们习惯的是站稳之后再开弓,而不是在混乱中奔跑。
可他们还没走到一半,骑士的侍从已经先一步冲了上来。
“让开!”
“给爵爷让路!”
呼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推搡着人群,把弓箭手和步兵往两侧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