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托斯领着他们穿过骸骨荒原，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北方向行进。
路明非跟在他身后约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他在奎托斯突然转身时做出反应，又不会显得过于防备。
其余人散开在两侧，保持着松散的战斗队形。太阳从头顶缓缓西移，将他们的影子在龟裂的大地上拉得越来越长。
河床尽头是一处被风蚀的砂岩台地，台地边缘陡峭如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上。石阶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两侧的岩壁上凿有放置火把的凹槽，凹槽里残留着冷透的油脂。
奎托斯踏上石阶时没有回头，他的混沌之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寒光，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这条通往临时营地的路他已经独自走过上百遍。
路明非注意到石阶两侧的岩壁上有利刃劈砍的痕迹，那些痕迹很新，最深的一道切入岩石近半尺深，切口光滑平整，是被极其锋利的武器一击斩出的。
可以想见，奎托斯之前在营地附近遭遇过伏击，他用混沌之刃将这些伏击者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劈成了碎片。
台地顶部是一处被废弃的古代哨站。石砌的围墙已经半塌，墙头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和从岩缝中钻出的枯黄野草，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哨站中央有一座圆形的瞭望塔，塔顶的木质屋顶早已腐朽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横梁歪斜地指向天空。瞭望塔旁边是一排低矮的营房，门窗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空洞洞的门口像一排被挖掉眼睛的头骨。
营房后面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口覆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路明非远远看了眼，那些符文用的不是希腊字母，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笔画锋利如刀，即便经历了无数年的风化，每一笔仍隐约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泰坦文。”老唐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立刻亮了。他快步走到井边蹲下，用炼金火焰轻轻触碰石板表面，那层淡金色的光芒在火焰的刺激下微微明灭了一瞬，然后恢复了稳定。
“这些符文不是装饰，是封印。这口井下面封印着的不是水，是某种更古老的能量源——和刚才荒原上的泰坦骸骨同源，但更精纯。封印保存得相当完好，应该从未被打开过。
如果能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提取到井下的能量样本，配合那些骸骨的研究，或许能反推出泰坦们在被宙斯推翻之前使用的原始能量形态。那些形态比奥林匹斯众神的权能更古老，也更粗野，但恰恰因此可能不受目前压制效应的限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楚轩同意我打开它。”
楚轩从营房的方向走过来，蹲在井边观察了片刻，然后用数据板做了几次扫描。“封印结构是三层嵌套的泰坦文矩阵，稳定性极高。在没有充分研究之前，不建议强行开启。但可以先在封印表面取些微量的能量残留。”他转向老唐，“取样精度控制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不要触发任何一道符文的自主防御。”
老唐点头，从腰间拔出微型火焰刀，刀尖上凝聚出一丝比头发还细的赤红色火焰，小心翼翼地靠近石板表面。他的动作比雕刻炼金核心时更加轻柔，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耷拉着的眉毛滑下，滴在石板上瞬间就被残存的封印温度蒸成了水汽。
赵樱空不需要任何人安排，已经将整个哨站巡视了一遍。她从坍塌的围墙缺口处无声地滑入营房内部，在每一间空置的房间里停顿了几秒，用黑暗圣堂武士的感知力扫描墙壁和地下的暗格。
在第三间营房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处被碎石掩埋的地窖入口。推开碎石后，一股混着霉味和陈年血腥味的气息从地窖深处涌上来。
她在地窖的墙壁上找到了几组刻痕——很新鲜，不超过两天，是奎托斯用混沌之刃的刀尖刻下的。刻痕的内容她看不太懂，但她用匕首将这些刻痕完整地拓印下来，然后将拓片交给了楚轩。
楚轩将拓片举到眼前，眼镜片后的瞳孔快速扫过每一道刻痕的深浅和走向。“阿瑞斯军队的部署图，还有他在伯罗奔尼撒地区的活动规律。他在训练奴隶组成的凡人部队，准备攻打雅典。这个时间点，雅典娜应该已经开始暗中调度城邦的防御力量。奎托斯肯定从她那里得到了情报。”
“我们要帮雅典？”郑吒问。
“不是帮雅典，是帮奎托斯。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协助奎托斯击败阿瑞斯。如果奎托斯在战场上能获得更多战功，他在众神眼中的价值会增加，获得神器的概率也会更高。而一支配合默契的外援，能让这种效率成倍地提升。”
楚轩在数据板上快速标记了几个位置，“但在投入阿瑞斯的正面战场之前，我们需要先完成几件事——对泰坦骸骨和神血残留的炼金分析、对权能压制效应的定量测试、对雅典娜派系的神器获取可能性评估，以及帮奎托斯把阿瑞斯在这片区域布置的威胁全部清除掉。”
路明非走到瞭望塔下，仰头看着塔顶那几根歪斜的横梁。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片骸骨荒原，远处的爱琴海在夕阳下泛着熔金般的光芒，近处的荒原上那些泰坦骸骨正一点一点被暮色吞没。
奎托斯背对着他站在塔顶残存的平台上，沉默地注视着远方——那个方向是斯巴达，也是阿瑞斯神殿所在的方向。
路明非没有去打扰他。他知道奎托斯此刻需要的是沉默，而不是任何人的安慰。
他转身走回营房，开始与楚轩、郑吒和赵樱空一起制定接下来几天的行动计划。
哨站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岩柱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老唐在井边用炼金火焰取样时偶尔发出的低声咒骂。
那口井底下的泰坦能量比他预想的更难提取，但每一次失败都让封印表面的符文显露出更多的细节。
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勾画着三层嵌套矩阵的结构草图。他知道自己正在触碰一个连奥林匹斯众神都封印了无数年的古老秘密，而揭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就握在他手中那柄微型火焰刀的刀尖上。
路明非从短暂的瞌睡中醒来时，东方的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奎托斯已经站在瞭望塔的废墟顶端。他背对着营房，混沌之刃的锁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